回到青桑镇的第三天,陆源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水很清,清得像镜子,能看见水底的自己。但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自己——从小到大,从大到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支看不到尽头的军队。
最远的那个自己,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亮着。他看着陆源,笑了。
“小我,你来了。”
陆源想走过去,但脚被水粘住了,动不了。
“别过来。”那个苍老的自己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剩下的七个分身,不在外面。”
“不在外面?那在哪儿?”
苍老的自己指了指水面。
“在
他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捞出一个东西。
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七个不同的世界——
一个全是冰的星球,冰层下封存着一座城市,城里的人还在呼吸,但一动不动。
一个全是金属的星球,无数齿轮和管道交织成一张巨网,网中央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一个全是水的星球,水里有无数发光的生物在游动,但它们游动的方式很诡异,像是在躲避什么。
一个全是火的星球,岩浆像河流一样流淌,火山的喷发有规律,像心跳。
一个全是风的星球,永远在刮着十二级以上的大风,风中隐约能看到人影。
一个全是雾的星球,雾气浓得化不开,但雾里有歌声,很轻,很悲伤。
最后一个,陆源看不清,被一团黑影遮住了。
“那是什么?”他问。
苍老的自己摇摇头。
“那是‘未知’。我也没见过。但你要小心,它可能是最危险的。”
他把镜子扔回水里,水面荡起涟漪。
“去吧,小我。记住,倒影里的世界,和现实不一样。那里的规则,是反的。”
陆源想再问什么,但眼前一黑。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是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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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梦告诉晨曦。
晨光树上的那张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个苍老的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对。”晨曦说,“熵留下的记录里提到过‘镜像世界’。那是现实世界的投影,存在于另一个维度。那里的规则是颠倒的——白天是黑夜,生是死,爱是恨。那东西的分身藏在里面,因为那里最安全。”
“怎么进去?”
“需要找到‘镜门’。”晨曦说,“每个世界都有通往镜像的入口。可能在海底,可能在云端,可能在任何地方。但找到之后,能不能进去,还要看你能不能接受‘倒过来的自己’。”
“倒过来的自己?”
“对。”晨曦说,“在镜像世界里,你会遇到另一个你。那个你,和你完全相反——你善良,他就邪恶;你勇敢,他就懦弱;你爱,他就恨。你必须战胜他,才能继续前进。”
陆源沉默了。
他想起梦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自己,从小到大,从大到老。里面有无数个他,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强的弱的。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怕了?”晨曦问。
“有点。”陆源老实承认,“但不去不行。”
晨曦笑了。
“那就去吧。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样的自己,都别怕。因为那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接纳了,才能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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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第一个镜像世界找到了。
不是他找到的,是镜子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