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四象周天阵的镇压下,敌人已成困兽。
萧绝面具下的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计划全乱了。
宋白英的幻术被破,徐薇露失控反噬,蛛女的蚀灵蛊被朱雀离火焚尽,影剑的破防一击未能奏效,自己刺杀苏怀瑾被何九与苏木联手挡下。而卧龙门,显然早有准备,四象周天阵一起,他们这些潜入者顿时成了瓮中之鳖,他们谋划的趁乱而入成了笑话。
“影剑!”萧绝低吼,“开路!撤!”
影剑的白面具毫无表情,只微微颔首。任务失败,他回去也是难逃一死,还不如奋死一搏。手中剑一振,身形化作残影,直扑阵眼处的九叔!
与此同时,蛛女指尖连弹,最后三只血玉蛛破体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扑向附近几名刚刚苏醒、还虚弱不堪的宾客!她要制造混乱,制造人质,制造一线生机!
而萧绝自己,短剑反握,身形如鬼魅般滑向庭院侧门,那里是阵法相对薄弱处,也是他事先留好的退路。
九叔看着扑来的影剑,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蚍蜉撼树。”
无锋铁剑归尘缓缓抬起,剑身四象图腾依次亮起——金、木、水、火。
“四象归一·镇。”
一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灰蒙蒙的、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色彩的剑气,轻飘飘落下。
影剑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
他感到四面八方传来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金之锋锐切割经脉,木之生机却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水之绵柔死死缠缚行动,火之暴烈灼烧神魂。四种力量并非分散攻击,而是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无可抗拒的镇压之力,将他每一寸肌肉、每一缕内力、甚至每一个念头,都死死锁在原地。
“噗通。”
影剑跪倒在地,白面具“咔嚓”碎裂,露出一张年轻却死寂的脸。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熄灭,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伏魔门十二天神之一,“鬼影剑”萧无痕的首徒,毙命。
而蛛女的三只血玉蛛,还未触及宾客,便被四道身影拦下——
苍龙枪尖一点,木系灵力化作青色牢笼,将一只血玉蛛困住;
白虎斩马刀一挥,庚金煞气将第二只劈成两半;
朱雀折扇轻挥,离火一卷,第三只化为灰烬;
玄武盾面水波荡漾,净化之力荡开,将血玉蛛死前释放的毒雾消弭于无形。
四圣使甚至未看蛛女一眼,动作默契如一人。
蛛女脸色煞白,毫不犹豫转身就逃,身形化作一道红影,直扑侧门,选择了和萧绝一样的撤退路线。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影剑之死、蛛女逃窜吸引的刹那——
宾客席边缘,一直昏迷在地的李婉婷,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她其实早已从宋白英的幻术中挣脱。太阴玄体虽已异变为“极狱寒毒体”,但对寒系幻术的抗性反而更强。她一直在等,等一个绝佳的时机。
此刻,云龙刚击退司徒空,正与辛月并肩而立,警惕着前方的冷如霜,后背空门大开。而九叔与四圣使的注意力都在逃窜的蛛女和萧绝身上。
就是现在!
李婉婷如毒蛇般弹起,身形快得只剩一道白影。她没有用任何华丽招式,只是将全身毒力、所有恨意、所有疯狂,凝聚于右掌,悄无声息印向云龙后心。
这一掌,名为“寒毒蚀心”,是她吞噬“蚀骨冰蟾”后悟出的杀招。掌力蕴含极寒与剧毒双重侵蚀,中者外表无伤,但心脉会被寒毒瞬间冻结、腐蚀,三息毙命。
她算准了云龙刚挣脱幻术,心神未稳。正面对敌,无暇后顾。身边辛月也有伤在身,反应必慢半拍。
她甚至算准了掌力触及云龙身体时,那微不可察的触感,以及云龙惊愕回头的表情。
云龙此时正全身心投入在跟司徒空和冷如霜的战斗中,忽然感觉身后传来飕飕凉意,战斗的本能让他身形一歪,也正是这一个动作,让李婉婷从朝着云龙后心的攻击稍稍偏了半分。
“砰!”
掌力结结实实印上。
李婉婷眼中刚泛起狂喜,下一秒却化作惊骇。
云龙体内的磅礴内力在遭遇这一记重击时喷薄而出,李婉婷感觉自己的掌力如同拍中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那是某种至高至纯的原始能量,反震之力顺着胳膊倒冲回来,李婉婷整条右臂“咔嚓”脆响,骨骼寸断,寒气倒灌,她惨叫一声,被震飞三丈,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吐血,右臂以诡异角度扭曲,皮肤迅速泛出青黑色。她自己的寒毒,被反震回了体内!
而云龙也不好受。
他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那毕竟是归元境巅峰的全力偷袭,掌力余波仍透体而入。他只觉后心一凉,一股阴寒歹毒的劲力如毒蛇般钻入经脉,直冲心脉!
“噗——!”
云龙喷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冰碴。他踉跄一步,以枪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泛紫,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龙哥哥!”辛月魂飞魄散,一把扶住他。
“玄冰寒毒……”云龙咬牙,感觉到那股阴寒毒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五行本源,所过之处经脉冻结、灵力滞涩。他强行运转鸿蒙圣体,混沌冰焰在体内与寒毒对抗,但寒毒刁钻歹毒,又有李婉婷毕生怨念加持,一时竟难以逼出。
“少主!”四圣使同时惊呼,但此刻他们正奉命围堵蛛女,无法抽身。
九叔目光一冷,看向李婉婷,杀意凛然。但他刚要动,异变又起——
已经受伤的宋白英抹去嘴角血迹,看着眼前局势,脸色铁青。
徐薇露跪在地上,抱头嘶吼,眼中金红乱流已逐渐平息,但神智显然仍未恢复,处于崩溃边缘。司徒空断了一臂,战力大损。冷如霜虽未受重伤,但独木难支。而卧龙门那边,云龙虽中寒毒,但辛月完好,九叔坐镇,四象阵未撤,黄龙卫在外围虎视眈眈。
再拖下去,等韩清越笛音完全驱散幻术残留,等宾客们恢复战力,等卧龙门缓过气来,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废物。”宋白英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李婉婷偷袭失败,还是骂司徒空冷如霜办事不力。
她不再犹豫,闪身至徐薇露身边,一掌拍在她后颈。徐薇露闷哼一声,软倒下去。宋白英将她扛起,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奄奄一息的李婉婷。
这女人还有用。极狱寒毒体,是颗不错的棋子。
她另一只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之力将李婉婷卷起,夹在腋下。
“撤。”宋白英冷声道。
司徒空与冷如霜如蒙大赦,立刻招呼残存的无相宫部众,聚拢突围。
“想走?”九叔冷哼一声,无锋铁剑再起。
但宋白英早有准备。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不知何时取出的一面冰镜上——“离魂镜·梦魇映照!”
镜面炸裂,爆出刺目灰光!
那不是攻击,而是将太虚梦魇瞳最后的力量,一次性释放,制造出覆盖全场的、短暂却强烈的精神冲击!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或扭头。
待灰光散去,宋白英等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冰镜碎片和几具无相宫普通教徒的尸体,成功逃脱。
另一边,蛛女穿过侧门一路狂奔,眼看着就要进入巷子。
但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拦在门前。
云疏影。
她不知何时已从后台走出,此刻一身绛紫色旗袍纤尘不染,手中把玩着三枚赤铜算珠,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蛛女姑娘,这就走了?”云疏影轻声细语,“不留下来喝杯喜酒?”
蛛女瞳孔收缩。她认得这女人,这是传说中的卧龙门右护法,传说中这人武道修为只有开元境中期,但至今没有人能活着在跟她的对战中离开,冢虎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折在了她手里。
“让开!”蛛女厉喝,指尖剩余的最后两只血玉蛛弹出,直扑云疏影面门,自己则身形一折,企图从侧面破窗而出。
云疏影笑了。
她甚至没看那两只血玉蛛,只随手一扬——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