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钱试探,也在试图维系那条“供货渠道”。毕竟,“hero26”虽然这次栽了,但他展现出的能力、胆识,以及背后隐约显露的“高层关系”,对蔡斯来说依然极具价值。只要人没死,这条线就不能断。
“hero26”看了一眼帆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规矩。连里要抽两成。”他指的是强侦连内部对“私活”收益的抽成。
“明白!明白!”蔡斯连连点头,“已经算进去了,这是你那份。连里那份,我回头亲自给狙子连长送过去。”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懂规矩,又暗示了自己可以直接接触到强侦连高层,展示着他的“能量”。
“还有事?”“hero26”问,显然不想多谈。
蔡斯犹豫了一下,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连长,这次的事……我听‘福建龙’说了点。科伦这是盯上你了。以后……类似南边的‘业务’,是不是得缓缓?或者,咱们换个路子?我这边最近跟北边(文森市场和一些缓冲区走私渠道)也有些接触,有些……‘技术产品’的需求,可能不用那么深入敌后。”
他这是在试探“hero26”未来的行动意向,并试图将“合作”引导向对他更安全、或者更有“技术含量”的方向。
“以后再说。”“hero26”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和复盘,而不是新的“业务”洽谈。
蔡斯识趣地不再多问,又说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套话,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没忘记把那个帆布包往柜子深处推了推。
蔡斯走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但“hero26”知道,该来的还没完。
果然,接近中午时分,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而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了的、充满市井气息的交谈声。
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这次进来的是“福建龙”、“多喝氧化氢”、“小黄鸡”,甚至还有“千金裘”和另外几个平时相熟的特遣队员。他们显然是趁警戒换班或者用了什么法子溜进来的,一个个穿着日常的作训服或便装,脸上带着好奇、后怕和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神情。
“我靠!连长!你真活过来了!”“多喝氧化氢”第一个窜到床边,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那天晚上你可吓死我们了!背上跟开了染坊似的!我们还以为……”
“闭嘴。”“福建龙”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然后看向“hero26”,咧嘴笑了笑,“连长,气色好多了。命真硬,炮弹都啃不动。”
“小黄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那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千金裘”则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用他那特有的、略带酸溜溜的语气说:“行啊连长,现在档次不一样了,住领袖特护病房,安全局副局长亲自问话,蔡斯那土财主巴巴地来送钱……咱们强侦连以后是不是得改名叫‘hero26连’了?”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但笑声里并没有太多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同伴间的调侃。在强侦连这种地方,能从那种绝境里爬回来,本身就是值得敬佩的资本。
“hero26”任由他们吵闹,只是偶尔用嘶哑的声音回答一两个关于伤势的简单问题。他从这些七嘴八舌的交谈中,拼凑出更多那晚的细节:鹤赑小队如何“恰好”在附近“作业”,如何用那辆破皮卡把他运回农场;蔡斯如何紧急呼叫救援;第四装甲旅的军医如何摇头;以及最后那架米-17直升机降落时,给整个农场带来的震撼。
他也从“福建龙”隐晦的提醒中得知,狙子最近火气很大,连里正在搞“整顿”,以后“私活”不好干了。
众人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被闻讯赶来的护士冷着脸轰了出去。临走前,“福建龙”回头看了“hero26”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狙子让你‘好好’想清楚。”
病房再次恢复安静。但“hero26”的思绪却更加纷乱。安全局的审慎分析、蔡斯的利益试探、同伴的插科打诨……所有这些信息碎片,都在他脑中碰撞、重组。
下午,他迎来了或许是最让他感到“棘手”的访客——鹤赑。
她没有和“福建龙”他们一起来,而是单独出现在门口。她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件普通的工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个水壶。
她走进来,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椅子坐下,就那么看着“hero26”,也不说话。
“hero26”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这种沉默的注视比审讯更让人难以招架。他干咳了一声,嘶哑地开口:“……水?”
鹤赑这才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稳。“hero26”喝了几口,干裂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谢谢。”他说,语气依旧平淡。
“不用谢我。”鹤赑收回杯子,放在柜子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是‘福建龙’他们撞上你的,车是我的,顺路。要谢,谢他们,谢农场那个滑头团长,谢楼上那位。”她朝天花板扬了扬下巴。
“……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八十万?”鹤赑忽然问,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就为了八十万,一个人往科伦炮口底下钻?‘hero26’,你脑子里除了科恩币和‘高风险高回报’,就没别的东西了?还是说,你觉得你真是铁打的,炮弹都炸不死?”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气?
“hero26”沉默。他无法反驳。这次行动,从动机到执行,都充满了个人主义和冒险色彩,完全违背了强侦连在理论上应有的团队协作和风险控制原则。栽了,就是栽了。
“科伦的钓鱼竿都甩到你脸上了,你还真敢咬钩。”鹤赑继续道,语气更冷,“你以为就你聪明,就你能从敌人兜里掏钱?这次是你命大,下次呢?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狙子和万佰怎么跟委员会交代?我们强侦连以后还怎么出去接活?别人会不会说,看,那就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了些:“南边现在被我们和安全局搞得已经有点神经质了,科伦又玩了这么一手……以后的日子,没那么好混了。狙子说得对,强侦连是刀,但不是没脑子的刀。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鹤赑的话,比利亚姆的分析更直接,比蔡斯的试探更尖锐,比同伴的调侃更刺人。它们像一面镜子,照出了“hero26”此次行动的所有鲁莽、自私和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仪器单调的鸣响。
他躺在那儿,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接到任务时的评估、渗透路上的细节、炮击来临前的瞬间、以及获救后各色人等的面孔和话语。
他知道,狙子很快会来。那将是另一场“暴风骤雨”。但在此刻,他需要休息,需要让身体尽快恢复。只有活着,拥有战斗力,他才有资格去面对接下来的惩罚、调整和……在新的规则下,继续寻找“高效、致命、低成本”的生存与斗争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