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甬道入口在身后无声合拢,将石林的死寂与危险隔绝在外。甬道内出人意料地并不昏暗,四壁温润的玉质石材自然散发出柔和的土黄色光芒,映得甬道内一片昏黄暖意。脚下是平整光滑的甬道地面,同样由这种石材铺就,隐隐有温热的能量透过鞋底传来,滋养着众人的经脉与疲惫的身躯。耳边传来潺潺流水之声,循声望去,只见甬道一侧,紧贴着石壁,有一条宽约尺许、深不过膝的“溪流”,其中流淌的并非清水,而是浓郁到近乎液化、闪烁着土黄光泽的地脉灵气!灵气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醇厚气息。
“好精纯的地脉灵气!”岳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觉体内消耗的真元都恢复快了几分。
“此地灵气虽佳,但不可贪吸。”殷老出言提醒,神色却比在石林时舒缓许多,“地脉灵气厚重沉凝,过量吸纳,易使灵力滞涩,反伤经脉。循此甬道而行,借助其力赶路即可。”
众人点头,皆感此地灵气虽好,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也确实明显,仿佛置身深海,有股无形压力。唯有刘云轩,因混沌灵力可包容转化,又得地枢长老残余灵力馈赠,感觉最为舒适。墨心身具月华之力,清冷皎洁,与此地厚重之气略有不协,但也能抵御。
刘云轩依据龟甲残片和地枢长老遗留信息,辨认方向。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如同大地的血脉,深入地下。沿途并无岔路,但偶尔能见到石壁上开凿出的一些小型壁龛,里面供奉着一些早已失去灵光的、形态奇异的土行神只或异兽雕像,雕像下方,偶尔还能看到早已腐朽的蒲团和香炉残迹,似乎曾有先人在此打坐修炼,或进行某种仪式。
“看来此地曾是镇渊塔地脉枢纽的一条外围支脉,有前辈修士值守修炼。”林牧观察着壁龛痕迹,推测道。
殷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雕像,眼神中带着一丝缅怀与复杂:“第三代地枢长老……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时的镇渊塔,与如今……大不相同。”他没有多说,但语气中的唏嘘显而易见。
众人默然,感受到一股时光流逝、物是人非的苍凉。这静谧安宁、灵气盎然的甬道,与外界归墟的死寂凶险,以及镇渊塔如今的肃杀封闭,形成了鲜明对比。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甬道忽然变得宽阔,出现一个类似厅堂的圆形空间。空间中央,有一个直径丈许的池子,池中不再是流动的地脉灵气液,而是近乎凝固的、如同琼脂般的土黄色灵膏,氤氲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在池子上方缓缓盘旋。池子边缘,散落着几块破损的玉石蒲团。
而在池子正对的石壁上,刻着一副巨大的浮雕。浮雕内容并非神只异兽,而是一幅地图的简化轮廓,中心是镇渊塔,周围环绕着九道锁链般的纹路,其中一道锁链在某处明显细弱,旁边有一个光点标记。这赫然是龟甲残片所显化地图的简化版!在浮雕下方,还有几行古字,字迹与地枢长老遗留的灵力字迹同源:“地脉节点,灵髓汇集。后人至此,可取用少许,稳固修为,勿贪勿竭。前行三里,遇‘地脉分流’,左急右缓,取右道,可避‘乱流漩涡’,直抵‘塔基外廊’。”
“灵髓!”柳青璇低呼,眼中闪过惊色。灵髓是地脉灵气精华凝结,对土行或需要厚重根基的修士而言,乃是无上宝物,外界一滴难求,此地竟有如此一池!尽管历经岁月,灵气或有流失,但仍是惊人造化。
“地枢长老果然留下了指引。”刘云轩看着浮雕和古字,对照龟甲信息,确认无误,“看来这位前辈不仅坐化于此,还苦心为后来者铺路。”
殷老走到池边,观察片刻,道:“灵髓虽好,但年深日久,表层灵力已与深处略有差异。表层温和,可取用少许,深处灵力过于凝实狂暴,非金丹以上修为,不可轻触,否则有石化之危。诸位可酌情取用,速速炼化,我们需尽快赶路,此地虽静,但未必绝对安全。”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当下各自在池边寻一位置,小心摄取一丝表层灵髓,开始炼化。灵髓入体,顿时化作磅礴精纯的土行灵力,融入四肢百骸,不仅快速恢复消耗,更有夯实根基、淬炼肉身之效。刘云轩引导灵髓之力,与体内混沌灵力交融,只觉修为又精进一分,对大地脉动的感知也清晰了不少。墨心则以月华包裹灵髓,缓缓炼化,取其厚重之意滋养月华本源。林牧、柳青璇、岳山岳林也各有所得。
殷老则未取灵髓,只是拄杖站在一旁,似在警戒,又似在观察浮雕地图,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约莫一炷香后,众人陆续收功,皆感神完气足,状态更胜从前。不敢多留,按照浮雕指示,继续前行。
果然,前行约三里,前方传来隆隆水声,不再是潺潺细流,而是如同大江奔腾。甬道在此一分为二,左侧甬道狭窄陡峭,灵气奔流声急如雷鸣;右侧甬道宽阔平缓,水流声潺潺依旧,正是“地脉分流”之处。
众人依言选择右侧甬道。行不多时,便感觉左侧传来剧烈的灵气震荡,甚至隐隐有空间扭曲之感,想必那就是“乱流漩涡”所在,若误入其中,恐怕凶多吉少。不由对地枢长老的指引更生感激。
右侧甬道平顺,灵气流淌稳定。又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隐传来与地脉灵气流动不同的、规律而低沉的震动声,仿佛某种庞大机械在运转。空气中,那股属于镇渊塔特有的、沉重如山的镇压感也越来越清晰。
“快到塔基外廊了。”殷老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神色凝重了几分,“塔基区域,即便废弃外廊,也有自动警戒阵法残留,且有塔卫定期巡逻。从此处出去,需格外小心。”
他走到甬道尽头,此处石壁与别处无异,但殷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几处特定位置连点数下,输入一道精纯的土行灵力。石壁微微震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一股带着铁锈、尘土和淡淡血腥味的混合气息,从缝隙外涌入。
众人依次而出,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极为宽阔、但明显荒废已久的环形廊道之中。廊道高达十数丈,宽也有七八丈,地面铺着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黑石板,许多已经碎裂。两侧是高耸的、同样是黑石砌成的墙壁,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熄灭的、造型古拙的灯盏,还有些地方残留着刀劈剑砍、法术轰击的痕迹。廊道一侧是坚实的塔身内壁,另一侧则是一排巨大的、被封死的拱形窗口,窗口上覆盖着厚厚的、掺杂了金属丝网的黑色石板,仅有细微的天光从缝隙透入。这里显然位于镇渊塔的下层基座部分。
“此地是‘戊字区’外廊,早已废弃,平日少有塔卫至此。但为防万一,我们需尽快离开,前往有人活动的区域,老朽才好寻机引荐。”殷老低声道,辨认了一下方向,示意众人跟上。
廊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冷。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殷老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众人噤声。几乎同时,刘云轩也感觉到前方廊道拐角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戒备!”林牧传音,长剑悄然出鞘半寸。
众人屏息,悄然向拐角处靠近。还未等他们探头查看,一阵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从拐角另一侧传来,伴随着粗重痛苦的喘息。
“咳咳……该死……那东西……追来了……”一个虚弱而嘶哑的男子声音响起,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坚持住……前面……前面有废弃的‘引灵室’……或许能躲一躲……”另一个稍微镇定些,但也气喘吁吁的女声回应。
紧接着,是凌乱而踉跄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殷老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隐匿气息,躲入旁边一处墙壁的破损凹陷处。这凹陷原是一扇被封死的侧门痕迹,勉强可容数人。
他们刚刚藏好,拐角处便踉跄冲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皆穿着制式相似的灰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简单的塔形印记,正是镇渊塔低阶塔卫的服饰!只是此刻两人都狼狈不堪,男塔卫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淌着发黑的血液,显然中毒不轻,脸色灰败。女塔卫稍好,但也是衣衫破损,嘴角带血,手中紧握着一柄光芒黯淡的长剑,一边搀扶着同伴,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
“是塔卫!他们被什么追杀?”岳山以极低的声音传音。
殷老目光落在那男塔卫发黑的伤口上,眉头紧锁:“是‘影蚀’的‘腐灵毒’!他们果然已经渗透到塔内,甚至敢对塔卫下手!”
就在此时,廊道拐角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三道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他们手中漆黑的短刺,在昏暗中泛着不祥的幽光,正是之前在小镇和隐幽径中遭遇过的影蚀杀手!为首一人,身形高瘦,气息比之前那阴鸷男子更加深沉晦涩,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的层次!其身后两人,也有假丹修为。
“跑?能跑到哪里去?”高瘦黑袍人声音嘶哑,如同铁片摩擦,“乖乖交出‘戊字区’的巡逻路线图和换防口令,或许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受伤的男塔卫怒目而视,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发黑的淤血。女塔卫持剑护在同伴身前,虽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休想!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魍魉,塔内执法队马上就到!”
“执法队?”高瘦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等他们找到这里,你们早已化作脓水了。至于路线图和口令……杀了你们,搜魂也是一样。”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黑袍人已化作两道黑烟,一左一右,袭向两名受伤塔卫,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要速战速决,避免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