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期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引发新的风波。
王明远揉了揉眉心,接下来这段日子,京城注定不会平静。
怕是都水清吏司也要被抽调人手,参与山陵修建或者相关物资调配,又是一堆事。
晚间,他也同时收到了师父崔显正和定国公府两处送来的密信。
信都不长,措辞也谨慎,但意思却出奇地一致——让他这段时日务必小心谨慎。
而在信的末尾,师父含蓄地点了一句“名分既定,当思长远”,而定国公则更直白些,写的是“既食君禄,当忠君事”。
王明远对着灯火,将这两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心中了然。
两人意思很明显,一旦风浪真正袭来,到了必须做出选择、必须站队的时候,既然遗诏已下,靖王已是新帝,名分大义已定,那么该维护新皇的权威时,也绝不能退缩犹豫。
这既是为臣的本分,亦是在这改天换地之际,最根本的立身之道。
……
几日后,清晨。
天色未明,王明远已换上全套素服,确保全身上下再无半点杂色,亦无半分失仪之处,随后便出了门。
今日,是第一次“劝进”的日子。
马车驶向皇城,越靠近,遇到的官员车马越多。
下车后,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素白,沉默地前行,队伍汇成一片白色的、肃穆的河流,流向那巍峨的宫门。
到了广场前,人人按品级站定,垂手肃立,偌大的广场,竟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旗帜偶尔卷动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和纸钱燃烧后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悲戚与紧张。
宫墙、殿宇,目之所及,都蒙上了一层刺眼的白。
白色的帷幔,白色的灯笼,白色的孝服,连守卫的禁军盔甲上,都系着白巾。
往日金碧辉煌、象征至高无上皇权的皇城,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且冰冷的灵堂。
王明远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心。
“明远。”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王明远转头,看到师父崔显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崔显正也是一身素服,脸色比平日更加晦暗,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深深疲惫。
显然,这几日里,师父这位户部要臣,怕是几乎没合过眼。
崔显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提醒,更有一丝复杂的、只有师徒二人能懂的意味。
王明远心中一暖,也轻轻颔首回应。
随即,崔显正便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向前排属于三品大员的位置。
王明远的目光追随着师父的背影,然后,看到了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同样一身素服、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杨廷敬杨尚书。
不过,如今已是杨阁老了,先帝驾崩前下的最后几道旨意之一,便是正式任命杨廷敬为内阁首辅,给了他名副其实的地位。
杨廷敬资历老,威望高,处事公允,不属于任何皇子派系,由他坐镇中枢,既能稳定朝局,又能最大程度地保证遗诏的执行和新皇的顺利过渡。
王明远不禁暗想,先帝的每一步,果然都很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