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在想,若是把洋人的算法和咱们的传统结合起来,历法能不能更准一些?”
胤礽接过书看了看,发现胤祉不仅看了算学部分,还把历法相关的章节也翻了一遍,甚至拿钦天监近年来的观测记录做了对照。这份钻研的劲头,让他既意外又欣慰。
“三弟说得对。学问这东西,本就该互相印证。咱们有的,洋人未必有;
洋人有的,咱们也可以学。学来了,就是自己的。”
胤祉连连点头,又翻开书,指着另一处道:“还有这里,洋人有一种记谱的法子,能把曲调记录下来,传之后世。
弟弟在想,若是把咱们的古琴曲也用这种法子记下来,是不是就不会失传了?”
胤礽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三弟这个想法好。回头你琢磨明白了,教教二哥。”
胤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也叮嘱了一句:“二哥好好歇着,别累着。”
*
胤祉走后,胤礽靠在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狐狸跳上他的膝头,仰着小脸望他。
【宿主,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来了,五阿哥他们会不会也来?】
话音刚落,何玉柱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殿下,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都来了……”
胤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帘子已经被掀开,几个弟弟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胤祺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敦厚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二哥,弟弟想着您今日在朝上站了那么久,肯定累了,就带了点心来。您别嫌简陋……”
胤礽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五弟有心了。”他轻声道。
胤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胤礽:“二哥,这是弟弟新做的,一个能调节亮度的灯。您晚上看书的时候用,不伤眼睛。”
胤礽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盏小巧的油灯,灯罩可以上下移动,调节光亮。做工精细,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七弟手真巧。”他赞道。
胤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退到一旁。
胤禩走上前来,手里捧着几本书,笑容和煦:“二哥,您送来的那些书,弟弟看了几页。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请教二哥。不过不急,二哥先歇着,改日再说。”
胤礽看着他,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从前的那些复杂和紧绷,只有弟弟看哥哥时的亲近和信赖。
“好。改日再说。”他温声道。
胤禩点点头,退到一旁。
胤禟和胤??挤上来,一个手里拿着齿轮图,一个手里拿着八音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二哥二哥!弟弟把那八音盒拆开了!里面真的有复合齿轮组!”
“二哥!弟弟也看懂了!那个大齿轮带小齿轮,小齿轮转得可快了!”
胤礽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笑了。
“好,好。都看懂了。回头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
两人连连点头,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阵,才被胤祺拉到一旁。
最后走上前的是胤祥。
他小小的个子,站在一群哥哥中间,显得格外瘦小。可他的眼睛亮亮的,望着胤礽,满是依赖和崇拜。
“二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双手递到胤礽面前,“这是弟弟做的,安神的香囊。您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胤礽接过,低头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十三弟有心了。”他伸手揉了揉胤祥的脑袋。
胤祥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
弟弟们闹了一阵,见胤礽脸上有了倦意,便纷纷告辞。
胤祺临走前,回头道:“二哥好好歇着,弟弟们改日再来。”
胤礽点点头,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可那融融的暖意,却久久不散。
*
夜深了。
紫禁城沉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在清冷的空气里悠悠回荡。
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冷光,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
慈宁宫的暖阁,却还亮着灯。
孝庄靠坐在东次间的临窗大炕上,身下铺着厚实的杏黄色坐褥,膝上搭一条石青色的貂皮暖毯。
她手里握着那串沉香念珠,一粒一粒地捻着,眼睑微垂,面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苏麻喇姑侍立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参茶,却不敢出声打扰。
她知道主子在等什么。
今儿个是大朝会,太子爷在朝上奏了好些事。
消息早就传遍了六宫,自然也传到了慈宁宫。
主子从午后起就有些心神不宁,虽未明说,可苏麻喇姑伺候了她几十年,怎么会看不出来?
“苏麻,”孝庄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保成今儿个在朝上,都说了些什么?你再给哀家说说。”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将参茶轻轻放在炕几上,然后缓缓道来:“太子爷说,洋人的火器比咱们的好,该学;
洋人的算学有成体系的道理,该用;
洋人的历法、医术,也有可取之处。
太子爷说,不是人家的东西样样好,可好的地方,咱们得认。认了,才能学。学了,才能比他们更强。”
孝庄静静地听着,手里的念珠依旧不紧不慢地捻着。
“还有呢?”
苏麻喇姑又道:“太子爷还说,学问无国界,只要对天下有益,便该吸纳。大清不能故步自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