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红色的荒原尽头,七座高塔如巨人般矗立。
它们呈北斗七星排列,塔身高逾千丈,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镇压天地的威严。
但此刻,七座塔都在微微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塔身内部的封印阵法正在松动,整座塔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塔顶的光柱原本应该璀璨如星辰,现在却黯淡无光,有的甚至已经熄灭。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墨尘面色苍白,“天枢塔的光柱已经熄灭,天璇、天玑两塔的光芒也在急速衰退。最多三天,整个七星封魔阵就会彻底崩溃。”
叶尘的目光扫过七座塔,混沌感知全面展开。
在他的“视野”中,七座塔不仅是物理建筑,更是七道巨大的法则锁链,从虚空深处探出,死死锁住下方那片无尽黑暗的深渊。
而此刻,天枢塔对应的那道锁链已经断裂大半,其余六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纹。
深渊底部,一股邪恶、暴戾、贪婪的意志正在苏醒,如同被囚禁千年的凶兽,用爪子撕扯着最后的牢笼。
“那是什么?”苏婉清忽然指着塔群中央。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七座塔环绕的中心区域,地面呈螺旋状下沉,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漏斗形深坑。深坑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从裂痕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升腾到半空,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哀嚎的人脸、挣扎的手臂、破碎的兵器...仿佛有亿万怨魂在其中翻腾。
“血月深渊的入口。”墨尘声音发颤,“当年七位老祖就是在这里,以生命为代价将血月之主镇压。深渊深不见底,据说直通这个世界的地核。”
“地核?”天机子皱眉,“如果血月之主掌控了地核...”
“那他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叶尘接话,“一念可灭世,一念可创世。”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步主宰本就可怕,如果再加上一个世界的地核之力...
“我们还有胜算吗?”星河道人忍不住问。
“有。”叶尘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坚定,“他还没有完全掌控地核,否则早就脱困了。千年封印,他的力量必定衰退严重,否则也不需要血冥四处收集生命精华来唤醒他。”
他看向众人:“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死他,而是加固封印。只要封印再维持百年,以他现在的状态,很可能会被彻底磨灭。”
“百年后呢?”金刚佛子问。
“百年后,我已成半步主宰。”叶尘平静道,“届时自会回来,亲手了结这段因果。”
这话狂妄,但从他口中说出,却有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帝释天看了叶尘一眼,没有反驳。在万界战场,他亲眼见过这个男人的成长速度。百年时间,从仙帝初期到半步主宰,对别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叶尘来说...未必不可能。
“开始吧。”叶尘从储物戒中取出七件宝物。
这是他们在混沌城准备的,对应七种本源之力:一块九天玄金、一节世界树枝、一滴天一真水、一缕太阳精火、一方息壤神土、一枚太阴珠、一颗纯阳石。
七件都是仙帝级别的天材地宝,花光了叶尘在战场获得的大部分积分。
“按照之前的计划,我负责天枢塔。”叶尘将宝物分发给对应的人,“墨老,您负责天璇塔,您的血月界本源气息与木属性相近。”
墨尘郑重接过世界树枝:“老朽定不负所托。”
“苏婉清,天玑塔,水属性,你的战意能驾驭柔水。”
“帝释天,天权塔,火属性,你的太阳真火最契合。”
“独孤求败,玉衡塔,土属性,你的剑道重如山岳。”
“净莲佛女,开阳塔,阴属性,佛光可净化太阴。”
“金刚佛子,摇光塔,阳属性,金刚怒目即是纯阳。”
分配完毕,叶尘又取出七枚玉符:“这是我炼制的通讯符,在塔内虽然会隔绝大部分传讯,但通过阵法共鸣,可以勉强传递简单的信号。进入塔后,如果遇到危险,捏碎玉符,我会知道。”
“明白。”众人齐声。
“记住,进入塔后,你们会面临考验。”墨尘提醒道,“七位老祖的残魂守护着各自的塔,他们会测试进入者是否有资格加固封印。不过你们都是当世天骄,应该不成问题。”
“考验?”阳昊分身皱眉,“我现在这状态...”
“你跟着我。”叶尘道,“天枢塔的考验,我来应付。你负责在我激活阵法时护法。”
阳昊分身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一切准备就绪。
叶尘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混沌之力如潮水般涌出。
“混沌衍阵,七星守护!”
随着他的低喝,七个光点从掌心飞出,分别飞向七座塔的外围区域。光点落地后迅速膨胀,化作七座小型阵法,将塔基护住。
这是替代人守护的阵法,虽然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但足够他们完成加固。
阵法成型的那一刻,整个荒原的风似乎都停了。那些暗中窥视的血色眼睛,齐齐退后了数里,仿佛对这七座阵法极为忌惮。
“阵法已成,我们只有一个时辰。”叶尘看向众人,“行动!”
七道身影,如七道流星,射向七座高塔。
叶尘带着阳昊分身,直奔最北方的天枢塔。这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也是整个封印阵法的龙头所在,一旦天枢塔失守,其余六塔的威力会衰减三成以上。
塔门高达十丈,由整块星辰铁铸成,重逾百万斤。门上刻着一行古字:
“天枢镇魔,金戈铁马入梦来。”
叶尘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他运转混沌之力,双臂肌肉隆起,混沌真身若隐若现。
“开!”
轰隆——
沉重的塔门缓缓打开,带起漫天烟尘。
塔内一片漆黑,只有地面上的阵法纹路散发着微弱的金光。空气中有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尘封了千年的兵器库。
叶尘和阳昊分身踏入塔内,身后的门自动关闭。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整个塔身内部亮了起来。不是灯光,而是墙壁上镶嵌的无数金属碎片在发光——刀剑的残片、盔甲的碎块、断裂的长矛...每一片都沾染着暗褐色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金戈杀伐之气。
“这是...”阳昊分身震撼。
“当年讨伐血月之主时,战死者的兵器碎片。”叶尘沉声道,“七位老祖收集了这些碎片,熔铸入塔身,以战魂的杀伐之气加固金属性本源。”
他的话音刚落,塔内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千军万马冲锋的声音!
墙壁上的金属碎片开始震动,无数光影从碎片中飞出,在塔内空间凝聚成一支支军队的虚影。有骑兵冲锋,有步兵列阵,有弓箭手齐射...虽然只是虚影,但那滔天的战意和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考验来了。”叶尘眯起眼睛。
千年前的战魂,要测试他是否有资格继承这份守护的意志。
与此同时,其余六座塔内,其他人也各自面临考验。
天璇塔。
墨尘踏入塔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但森林深处,传来低沉的兽吼。
一根粗大的藤蔓突然从地面窜出,如毒蛇般缠向墨尘的脚踝。他虽受伤未愈,但毕竟是仙帝修为,身形一晃便避开。
“木灵守护?”墨尘看着森林深处,“也好,让老夫看看,千年后的木之法则,是否还认得我这个血月界的老人。”
他不再躲避,而是主动走向森林深处。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变化一分,从衰弱的老人,逐渐恢复成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血月宗长老。
天玑塔。
苏婉清站在一片汪洋之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头顶是无边无际的雨幕。雨滴不是水,而是无数细小的剑气,每一滴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
“水至柔,亦至刚。”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小姑娘,你的战意如火,能否驾驭这柔水之道?”
苏婉清看着漫天剑雨,忽然笑了。
她盘膝坐在水面上,闭上眼睛。战意领域展开,但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敛。极致的动化为极致的静,暴烈的火意融入柔和的月光。
雨滴落在她身上,不再有攻击性,而是如温柔的抚摸。
“刚柔并济,方为大道。”她的声音清澈,“前辈,请赐教。”
天权塔。
帝释天置身于一片火海。
火焰的颜色在不断变化:赤红、橙黄、靛蓝、纯白...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极致的火焰温度。火海中,有火鸦飞舞,有火龙盘旋,有火凤长鸣。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火海中凝聚出一尊火焰巨人,“但你可知,火也有温柔的一面?”
帝释天淡淡道:“火就是火,燃烧、毁灭、重生,何来温柔?”
“那就让你看看。”
火焰巨人抬手,火海中升起一朵莲花。不是火莲,而是真正的、娇嫩的水生莲花,在火焰中摇曳生姿,不但没有被焚毁,反而越发娇艳。
“这...”帝释天瞳孔微缩。
玉衡塔。
独孤求败站在一座高山的山巅。
山高万仞,脚下是翻滚的云海。整座山都由纯粹的土系法则凝聚而成,厚重、沉稳、亘古不变。
“剑客,你的剑很锋利。”大山发出低沉的声音,“但你能斩断大地吗?”
独孤求败沉默片刻,拔剑。
他没有斩向大山,而是将剑插在山巅的岩石中。
“我的剑,不是为了斩断什么。”他盘膝坐下,与剑、与山融为一体,“而是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
剑身轻鸣,土黄色的光晕从剑柄扩散开来,与整座大山共鸣。
开阳塔。
净莲佛女行走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
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纯粹的、深沉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低语:贪嗔痴恨,怨憎会,爱别离...人世间的一切负面情绪,都在这里汇聚成海。
“佛女,你以度化众生为己任。”黑暗深处传来轻笑,“但你可知道,有些黑暗,是度化不了的。”
净莲佛女双手合十,周身绽放纯净佛光。
佛光所及,黑暗退散。但退散的黑暗很快又涌上来,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那就让贫僧试试。”她坐下,开始诵经,“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摇光塔。
金刚佛子面对着一轮太阳。
不是天上的太阳,而是悬浮在塔内空间的一轮纯阳之球。光芒万丈,炽热无比,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双目失明,靠近百丈就会化为飞灰。
“金刚怒目,降妖除魔。”太阳中传出威严的声音,“但怒目之后,可有慈悲?”
金刚佛子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他身上布满佛门密文,此刻在纯阳光芒的照射下,密文一一亮起。
“怒目是手段,慈悲是根本。”他双手合十,向着太阳躬身一拜,“若只有怒目而无慈悲,那与妖魔何异?若只有慈悲而无怒目,又如何降妖除魔?”
太阳沉默了。
许久,光芒渐渐柔和。
七座塔,七种考验,七个人用各自的方式应对着。
而在七塔环绕的中心,血月深渊的入口处,暗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
深渊深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有趣...真是有趣...”
嘶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七个当世天骄,七个不同的大道...还有一个体内,流淌着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吞噬他们...我不仅能完全恢复,甚至能更进一步...”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血月之主很谨慎。他被封印了千年,力量衰退了九成以上,现在刚苏醒,虽然能勉强干扰外界,但还无法直接出手。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生命精华。
“血冥那个废物死了...不过无妨,我还有别的棋子...”
深渊底部,暗红色的血水翻涌,凝聚出三道人影。
不是活人,而是由纯粹血煞之气凝聚的分身。虽然只有仙帝初期的实力,但悍不畏死,且能随时散开重组,极难消灭。
“去,干扰他们。”血月之主下令,“不求杀死,只要拖住一个时辰...等那些守护阵法失效,我的孩子们就会涌出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三具血煞分身化作三道血光,冲出深渊。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天枢、天璇、天玑三塔。
这三座塔的封印最薄弱,一旦被干扰,整个七星封魔阵会加速崩溃。
天枢塔内。
叶尘已经通过了战魂考验。
他没有击败那些战魂军队,而是释放出自己的战意和守护意志,与千年前的战魂共鸣。当战魂们感受到他那颗“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时,齐齐停下冲锋,向他躬身致意,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塔顶,阵法核心处,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悬浮着。这就是天枢塔的本源核心——“金源之心”。
此刻,金源之心表面布满了裂纹,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
叶尘取出九天玄金,正要放入核心阵法,突然脸色一变。
“小心!”
他一把推开阳昊分身,同时混沌领域全开。
轰!
塔壁炸开一个大洞,一道血影冲了进来,直扑阵法核心!
血煞分身!
这分身没有人形,就是一团蠕动的血液,但血液中凝聚着无尽的怨念和杀意。它不攻击叶尘,而是扑向金源之心——一旦金源之心被污染,整个天枢塔就会彻底崩坏。
“找死!”
叶尘眼中寒光一闪,混沌轮回拳轰出。
拳劲所过,空间扭曲,时间流速都发生了微妙变化。这一拳蕴含了他在遗府中领悟的命运、因果、轮回三种法则,看似简单,实则锁定了血煞分身的一切闪避可能。
血煞分身被一拳轰散,化作漫天血雨。
但下一秒,血雨重新凝聚,又恢复了原状。
“物理攻击无效?”阳昊分身惊呼。
“不是无效,是再生太快。”叶尘皱眉,“它的核心是血煞之气,只要深渊不枯竭,它就能无限重生。”
血煞分身再次扑向金源之心。
叶尘这次没有直接攻击分身,而是双手掐诀,混沌之力化作一个透明的罩子,将金源之心护住。
血煞分身撞在罩子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混沌之力对血煞之气有天然的克制,分身的身体在迅速蒸发。
但深渊中的血月之主冷哼一声,更多的血煞之气涌出,注入分身。
分身的体积膨胀了三倍,开始疯狂撞击混沌护罩。
“我来助你!”阳昊分身虽然受伤,但毕竟是太阳神子,太阳真火对邪祟同样有克制作用。
他喷出一口精血,燃烧本源,强行催动太阳真火。金色的火焰化作一只三足金乌,扑向血煞分身。
金乌与血煞分身缠斗在一起,火焰与血光交织,整个塔内温度骤升。
趁此机会,叶尘将九天玄金放入核心阵法。
“金源归位,天枢重明!”
九天玄金落入阵眼的瞬间,整个天枢塔剧烈震动。墙壁上的金属碎片同时发光,无数战魂虚影再次浮现,但不是攻击,而是齐齐发出战吼。
战吼声中,金源之心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
塔顶,原本熄灭的光柱,轰然冲起!
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将天空中的血云都冲散了一片。
第一座塔,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