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友猛地睁开因为用力过猛而紧闭的双眼,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两根手指。
仅仅是两根看起来修长、白皙,如同钢琴家一般优雅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柄精钢打造的刀刃!
那是龙崎真的手。
龙崎真甚至没有怎么用力,他的神情依然是那种带着几分慵懒的平静,就像是随手夹住了一片飘落的树叶,或者是捏灭了一根燃到尽头的香烟。
但是大友能感觉到,自己握刀的手臂,无论如何使力,无论如何青筋暴起,那把刀就像是被浇筑在钢铁之中,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
大友的喉结上下滚动,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他自问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高手,但这一刀他是用了死力气的。
哪怕是换做年轻力壮的拳击手,也不可能用两根手指就接住!
更何况,这是锋利的刀刃,不是木棍!
人的手指,怎么可能硬过钢铁?
“龙崎会长……你……”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龙崎真那两根夹住刀刃的手指,突然微微一错,发力。
“叮——!崩!”
一声清脆到令人耳膜发麻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那把由名匠锻造、足以切开铁皮的胁差短刀,竟然被龙崎真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折断了!
半截刀刃带着寒光,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笃”地一声,深深地钉入了不远处的木质地板里,刀尾还在嗡嗡震颤。
大友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断裂的刀柄。
他傻了。
真的傻了。
他以前听过关于龙崎真的传说,说他在铃兰一人单挑上百人。
在那时候的大友看来,这不过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为了吹嘘而编造的神话,或者是某种极道偶像的包装手段。
毕竟,人就是人,再强也是血肉之躯。
但是今天,龙崎真露的这一手,彻底击碎了大友的世界观。
这种指力,这种瞬间爆发的恐怖力量……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这简直就是非人!
“咕咚。”
大友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龙崎真的眼神,从最初的尊敬、感激,瞬间转变成了深深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木村虽然站在办公桌后面,但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此时更是吓得连手里的雪茄掉在了裤子上都没发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九龙集团那种庞然大物会在龙崎真面前崩塌得那么快。
这种怪物……谁能挡得住?
龙崎真随手将指尖可能沾染的一点点铁屑弹掉,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仿佛刚才捏断一把刀对他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大友先生,手指这种东西,还是留在手上用来握枪比较好。”
龙崎真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木村和大友的脸上一一扫过。
“木村。”他看向木村,“我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让你像个斤斤计较的小女人一样,盯着过去的私怨不放。做大事的人,要有肚量。”
龙崎真指了指大友。
“当初是池元和山王会想要吞并你们,针对你们,大友作为刀,只是在执行命令,这是极道的宿命,身不由己。你也看到了,为了这所谓的命令,他也被山王会逼得切了小拇指,甚至差点丢了命,还搭上了三十几个兄弟。”
“他被毁了,你也被毁了,真正的得利者却在山上喝茶。”
龙崎真的眼神变得深邃:“你们两个,其实都是同一场阴谋里的受害者。而且现在,你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山王会。”
“今天我把他带过来,不是为了让你羞辱他,而是因为你们需要彼此。木村组现在虽然地盘大了,但你需要真正能打硬仗的指挥官,需要一个哪怕断了手也要从地狱里爬回来咬人的恶鬼。”
“大友已经死过一次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池元撕碎。这份仇恨,就是最锋利的刀。”
龙崎真拍了拍木村的肩膀,语气重了几分:
“我不想看到我手下的两员大将,还没出门杀敌,就先在家里斗个两败俱伤。”
“给我个面子”。
这就五个字,在如今的户亚留,重若千钧。
木村看着那截断掉的刀刃,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龙崎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雪茄味的空气。
他虽然鲁莽,但不傻。
龙崎真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不给这个面子,如果不接受大友,那就是在质疑龙崎真的安排,就是在跟这个徒手折断钢刀的怪物作对。
而且……大友刚才那种宁愿切断手指也要了结恩怨的态度,确实让木村心里那股气消了不少。
那是条汉子。
虽然是曾经敌对的汉子,但在这种被共同的上位者抛弃的背景下,竟然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悲凉感。
木村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他猛地弯腰,从办公桌下的酒柜里,直接拎出了两瓶度数极高的白酒。
这是他附庸风雅买来的,平时根本不敢喝这种烈酒。
“崩!崩!”
他直接用牙咬开了两瓶酒的盖子,将瓶盖吐在一边。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大友的身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大友那双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伸出一只手,将其中一瓶白酒重重地递了过去,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不打不相识的豪气。
“喝!”
木村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大友看着递到面前的酒瓶,又看了看木村那张虽然依旧狰狞、但杀气已经消退大半的脸。
他没有任何犹豫,二话不说,直接伸出那只颤抖的左手,一把抓过酒瓶。
仰头,举瓶。
“咕咚、咕咚……”
这种高达五十多度的烈酒,在没有任何下酒菜的情况下,如同吞咽烧红的炭火。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胃袋,瞬间激起一阵翻江倒海的灼热感。
但大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喉结疯狂滚动,一口气将半瓶酒灌了下去。
木村见状,眼神一亮,心里暗骂一句“疯子”,随后也毫不示弱,举起自己手里的瓶子。
“干!”
他大吼一声,同样仰起脖子,对着瓶口就开始狂灌。
这一刻,办公室里只有两人大口吞咽烈酒的声音。
那种酒精带来的刺激,仿佛在瞬间麻痹了两人肉体上的伤痛和精神上的仇怨,将那些过往的厮杀、血腥和背叛,统统融化在了这火辣辣的液体之中。
“咣当!”
两个空酒瓶几乎同时被砸在了地板上,摔得粉碎。
两人都已经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他们摇摇晃晃地站着,四目相对,沉默了良久。
终于,大友伸出了那只只剩下四根手指的手。
木村也伸出了那只断了小拇指的手。
两只残缺的手,在充满了酒气与暴戾的空气中,重重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像是两块经历过战火淬炼的残铁,最终为了同一个复仇的目标,被重新熔铸在了一起。
龙崎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重新点燃了一根烟,嘴角的笑容在烟雾中变得有些模糊。
城北的这盘棋,最重要的两颗“车马”,终于归位了。
接下来,该是过河杀将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