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长!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最后的希望!”
旁边,一个还算年轻、血气方刚的干部猛地站了起来,他虽然也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但求生的欲望和作为极道的最后一点尊严让他不愿就此放弃。
“我们……我们山上还有一百多名最精锐的弟兄!还有最后的那支‘鬼面’亲卫队!他们是我们最后的王牌!每个人都装备了最好的武器!我们可以在庄园里层层设伏!用炸药!用机关!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他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肯定也累了!只要能让他受一点伤,我们就有机会!”
“没错!会长!我们还没输!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跟他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山王会没有跪着生的人!”
又有几个人跟着站了起来,他们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的口号来驱散内心的恐惧,为自己,也为这位已经失去斗志的老会长打气。
然而,关内只是看着他们,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可怜的、即将被送上祭坛而不自知的羔羊。
“拼?”
关内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叫嚣声都停了下来,那种平静中蕴含的绝望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感到寒冷。
“你们拿什么去拼?”
“拿你们手里那几把在警署备了案、连保险都不敢打开的老掉牙的左轮手枪吗?”
“还是拿你们那套练了几十年、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的剑道?”
关内指着屏幕,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嘲讽:
“你们连看清他动作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冲上去,和排着队往绞肉机里跳,又有什么区别?只是给人家增加一点运动量罢了。”
“至于‘鬼面’……”
关内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那支我引以为傲的亲卫队,或许能对付得了池元那种货色,能镇压几个不听话的分家。但你让他们去对付一个能硬扛重机枪的怪物?别开玩笑了。那不是去战斗,那是去送死,是白白地浪费我花在他们身上的钱。”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都坐下吧。别再做那种毫无意义的挣扎了。输了,就是输了。”
“在真正的天命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他认命了。
不是因为他失去了勇气,而是因为他看清了现实。
那是如同蚂蚁面对巨龙般的、无法逾越的次元差距。
就在议事厅里所有人都被这种绝望的气氛所笼罩,一个个如同等待审判的死囚般瘫坐在那里,连最后的斗志都消失殆尽的时候。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突然从那些监控屏幕上传了出来。
紧接着。
“滋啦……滋啦……”
所有的监控屏幕,在那一瞬间,全都变成了充满了噪点的雪花屏!
那唯一能让他们窥见地狱景象的窗口,被强行关闭了!
“怎……怎么回事?!”
“监控!监控信号断了!山下的摄像头全黑了!”
“他……他上来了!那个怪物……他肯定已经上来了!”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一次将这群已经放弃抵抗的人吞没。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群被蒙上了眼睛的死囚,只知道行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不知道那把刀会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砍下来。
“快!快派人去山腰的观察哨看看!!快去!”一个干部连滚带爬地吼道。
“不用去了。”
关内却异常平静地说道。
他端起桌上最后一杯还算完整的清酒,动作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健,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第一次面对生死抉择的那个夜晚。
“他既然能切断信号,就说明我们所有的观察哨……已经不存在了。”
老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早已衰老的食道,却让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心,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旧日枭雄的温度。
死则死矣。
作为山王会的最后一任会长,他至少要死得有尊严,死得像个王者。
关-内将酒杯倒扣在桌面上,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陈旧但依旧笔挺的和服。
他环视了一圈屋子里那些惊慌失措、丑态百出的手下们,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最后闪过了一抹属于旧日霸主的威严与轻蔑。
“都把腰杆给我挺起来!”
关内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如同晨钟暮鼓,震得每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我们是山王会!是统治了城北五十年的极道!就算要死,也要像个武士一样,站着死!而不是像一群没断奶的娃娃一样,在这里哭爹喊娘!”
“把你们的刀都拿出来!”
“准备……迎接我们的客人吧。”
这番话,终于唤醒了这群人最后一点属于极道的血性。
他们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脸上依然写满了恐惧,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决绝。
他们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或者从墙上取下了装饰用的长刀,在这间议事厅里,摆出了一个虽然看起来滑稽但却充满了悲壮意味的……最后阵型。
然而,他们等待的并不是破门而入的敌人。
而是……
一个更为诡异、也更为恐怖的场景。
议事厅的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已经变成雪花屏的主监控屏幕,突然“滋啦”一声,在寂静中重新亮了起来。
但上面出现的不是山道的画面。
而是一张脸。
一张正在剧烈晃动的、充满了第一人称视角眩晕感的脸庞。
画面抖动得非常厉害,仿佛是摄像头被人从墙上硬生生掰了下来,然后拿在手里奔跑。
他们能看到晃动的树影,看到沾着新鲜血迹的石阶,还能听到持镜人那平稳得可怕的呼吸声。
终于,那张脸的主人似乎停下了脚步,来到了一个平坦的地方。
镜头不再晃动。
慢慢地、慢慢地,那个被拿在手里的摄像头,被调转了过来,对准了持镜人的脸。
一张英俊、年轻,沾着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却挂着如沐春风般灿烂微笑的脸庞,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了屏幕上,那画质甚至比之前固定摄像头的还要高清。
是龙崎真。
他竟然……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黑进了山王会内部的安保系统,并且夺取了其中一个便携式单兵摄像头的控制权,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直播工具。
“关内会长。”
龙崎真的声音,通过议事厅里的高级音响系统,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清晰地响了起来,如同来自地狱的问候:
“山下的风景不错,尸体也堆得挺整齐。我已经参观完了。说实话,比我想象中的要血腥一点,看来你的手下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流的血还挺多的。”
屏幕里,龙崎真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将镜头对准了身后那条血流成河的盘山公路,让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杰作”,看到那些曾经的同僚和兄弟是如何变成一堆堆模糊的血肉。
然后,镜头又转了回来,对准了他自己的脸。
“别着急。”
龙崎真看着镜头,就像是看着议事厅里每一个人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残忍而又优雅:
“我知道你们在等我。这很好,有作为主人的礼节。”
“所以,我很快就到山顶了。”
“把茶温好,把脖子洗干净。”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