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陈新泽也骇然失色:“检测到高能反应快速接近!数量……无法统计!规则特征……与‘影子’描述吻合!是那些东西!它们被碎片区的能量扰动和我们的力场波动吸引过来了!”
刘怡萱面前的监控画面边缘,开始出现一个个快速放大的、扭曲模糊的暗影!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在规则背景中晕染、蠕动,散发着冰冷、饥饿、混乱的气息,从碎片区的各个方向,朝着方舟包围而来!
真正的“欢迎仪式”,以最糟糕的方式,降临了!
前有未尽的碎片区,后有(侧方)追兵,能源即将枯竭!
储俊文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慌乱。他右眼神辉猛然炽亮,不再保留,将最后的神性力量轰然注入与系统的链接,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瞬间将周围所有信息——碎片分布、暗流流向、‘影子’轨迹、方舟状态、能源储备——融为一体,进行了一场超越极限的战术推演!
“系统!启动最终应急协议——‘规则湍流借力’!计算利用右前方那块不稳定巨型碎片的规则崩溃能量,进行瞬间加速和变向,切入左侧那条相对平静但偏离的岔道!同时,释放所有非必要系统储备能量,模拟一次小规模‘能量核心过载’爆炸,制造假信号,吸引‘影子’!”
“协议启动!计算中……成功率31.7%!巨型碎片崩溃能量可控性极低,方舟卷入风险42%!模拟爆炸后,方舟将完全静默,失去大部分机动和探测能力!”
“执行!”
没有时间犹豫了!储俊文选择了唯一一条可能绝处逢生的险路——利用敌人的力量(碎片崩溃),制造混乱,金蝉脱壳!
“孙兵毅,陈新泽,夏圣涵!放弃所有防御姿态!力场全部转化为推进和稳定!目标:右前方,坐标已发送,那块最大的、内部有红光流动的碎片!撞上去!在它崩溃的瞬间,借助爆发的规则湍流,全力向左转折!”
“什么?!”孙兵毅三人骇然,撞向一块不稳定的巨型规则碎片?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执行命令!”储俊文的怒吼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出于对储俊文的绝对信任,三人咬牙执行。方舟力场光芒骤然一变,从防御形态转化为尖锐的突进形态,朝着那块如同小型行星般缓缓旋转、内部隐约有毁灭性能量涌动的暗红色碎片,义无反顾地冲去!
“王朋语,诸葛!释放所有非必要能源,在撞击前0.3秒,于方舟原位置制造能量过载假象!”
“是!”
“文娟,护住医疗舱和种子!”
“明白!”
“刘怡萱,董立杰,准备承受冲击!”
方舟如同扑火的飞蛾,撞向那片暗红色的毁灭之光。后方和侧方,那些扭曲的“影子”似乎被这自杀般的举动惊得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
储俊文右眼神辉燃烧到极致,他精确地“计算”着碎片内部能量崩溃的临界点,在方舟即将撞上碎片的瞬间,通过力场和孙兵毅的操控,进行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角度偏转!
不是正面撞击,而是以毫厘之差,用强化过的舰首“刮”过碎片那最不稳定、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表面!
轰隆隆——!!!
仿佛一颗恒星在近距离被引爆!暗红色碎片内部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恐怖的能量和规则乱流如同火山喷发,向着四面八方狂猛冲击!首当其冲的,正是那些扑到近处的“影子”!
“影子”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在狂暴的规则乱流中被冲得七零八落,形态扭曲溃散。
而方舟,则借着这爆炸性的冲击波,如同被巨人狠狠踢了一脚的皮球,打着旋,以远超自身动力极限的速度,向着左侧那条相对平静的岔道,疯狂地“抛射”而去!
同一时间,在方舟原来的位置,一股人为制造的小型能量爆炸亮起,模拟出“能量核心殉爆”的假象,进一步迷惑了那些未被完全冲散的“影子”。
天旋地转!剧烈的翻滚和撞击让方舟内部一片狼藉,警报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被巨大的过载死死压在座位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剧烈的翻滚和冲击终于开始减弱。
方舟跌跌撞撞地“滑”入了左侧那条相对平静、但方向偏离的岔道,速度逐渐减缓,最终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伤者,静静地漂浮在了暗流之中。
控制室内,灯光忽明忽暗,到处是电火花和烟雾。能源读数,彻底归零,只剩下核心维生系统依靠着最后的储备和“种子”被动转化的微弱能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作。
一片死寂。
“……成……成功了吗?”刘怡萱第一个从眩晕中恢复,挣扎着问道,她的声音嘶哑。
“暂时……安全了。”陈新泽咳了几声,检查着系统,“‘影子’的能量反应被爆炸和湍流干扰,没有追来。我们……在岔道里。方向……偏离信号源约18度。”
“能源……归零。动力全失。外部探测损毁80%。通讯……静默。”王朋语报出一连串坏消息,但语气中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储队!文娟姐!你们怎么样?”夏圣涵急声问道。
医疗舱方向传来王文娟微弱但清晰的声音:“我没事……文昊哥的力场……很稳定,甚至……好像更凝实了一点?”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众人看向医疗舱监控,只见那暗金色的力场虽然范围收缩,但光芒内敛,质感如同金属,内部游弋的银灰色光点也安静了许多,仿佛……消化了刚才那场极限冲击中蕴含的某种东西?
储俊文缓缓从指挥席上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右眼的神性光辉黯淡到几乎熄灭,一缕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刚才那超越极限的推演和引导,对他本就虚弱的神性节点造成了重创。
但他还活着,方舟也还活着,大家也都活着。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控制室,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却依旧坚毅的脸,最后,看向了主屏幕——那里,代表信号源的方向,已经因为航向偏离而成了一个遥远的点。
他们暂时摆脱了“影子”,但也失去了直通信号源的最佳路径,并且耗尽了几乎所有的能源和机动能力。
“我们……还活着。”储俊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这就够了。清点损失,抢救关键设备,评估剩余生存时间。王朋语,诸葛,尝试重启最低功耗的被动探测,确认我们的确切位置和这条岔道的环境。”
“胖子,”他看向瘫在座位上的董立杰,“那些‘影子’,还在附近吗?”
董立杰有气无力地感应了一下,摇摇头:“感觉不到了……可能被炸懵了,也可能……去别处了。但这地方……给胖爷的感觉,比之前那条路……更‘怪’。”
“怪?”
“嗯……说不上来,就是……太‘静’了,静得有点……假?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董立杰描述着他那玄乎的“灵感”。
储俊文心头微沉。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性感知,向着岔道深处“望去”。
那里,是一片比外围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黑暗。并非没有光,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探查、一切波动的、绝对的“沉寂”。在这片沉寂的深处,储俊文那濒临熄灭的神性,似乎隐约触碰到了某种……庞大、古老、且同样处于“沉寂”中的……存在轮廓。
不是“影子”那种混乱饥饿的感觉,也不是信号源那种有序呼唤的感觉。
而是一种……如同沉睡的巨兽,或者……冰冷的墓碑般的……“空洞”感。
他们,似乎闯入了一个更加未知、更加诡异的区域。
而他们的方舟,已经是一艘失去动力、能源耗尽、伤痕累累的漂流棺椁。
在这绝对的沉寂与黑暗中,储俊文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最后的心力,用于维系那连接着所有人的、微弱的“羁绊网络”。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