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地”?“错误”的坟场?“残渣”的安息所?清道夫(显然指“协议网络”)?
这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这片规则废海,果然是“协议网络”清除“错误”后留下的垃圾场!而这条“死寂回廊”,可能是垃圾场中一个相对“稳定”的、沉淀最深、近乎“归墟”的区域!
“请问……‘沉眠之心’……”储俊文抓住关键,传递意念,“我们携带的‘矛盾印记’……其来源者(李文昊)……他的状态……您可知晓?这‘印记’……是否……能成为我们不被‘抚平’或‘抹除’的……凭依?”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李文昊的“暗银”印记,到底有什么用?
这一次,沉寂的时间更长。那古老意念的波动似乎变得有些……复杂?仿佛触及了它某些尘封的、或许连它自己都模糊的“记忆”。
“……矛盾的……印记……”“沉眠之心”的意念缓缓回荡,“……其根源……是‘错误’的……一种……特殊‘变体’……蕴含……‘演化’与……‘悖论’的……雏形……”
“……此印记……与‘回廊’的‘基准沉寂’……存在……低阶共鸣……可暂时……规避‘基准’的……主动抚平……”
“……但……亦会……如同灯塔……吸引……‘清道夫’……及……游荡于‘沉眠之地’的……其他……‘饥饿残响’……”
“……至于……印记之源……他的状态……是……沉睡的……‘可能性’……在‘错误’与‘秩序’的……夹缝中……艰难……‘编织’……”
“可能性”?“编织”?李文昊的演化,被这古老存在称为“沉睡的可能性”,在“错误”与“秩序”的夹缝中“编织”?
这个描述玄奥,却莫名地契合。
“那么……我们该如何做?”储俊文发出最后的、也是最迫切的询问,“如何……利用这‘印记’……如何……唤醒‘可能性’……如何……离开这‘沉眠之地’……寻找……真正的……生路?”
面对储俊文这包含了多个问题的复杂意念,“沉眠之心”似乎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思索”。那笼罩方舟的“注视”依旧冰冷,但其中那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定义”感,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在评估某种罕见“样本”的漠然探究。
终于,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信息更加具体,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印记……可作……临时的……‘庇护所’……需以纯粹生命之力(指王文娟的‘种子’与链接)……持续温养……维持其与‘基准’的……脆弱共鸣……”
“……唤醒‘可能性’……需……契机……亦需……代价……‘沉眠之地’深处……埋藏着……过往‘错误’……破碎的……‘核心碎片’……若‘印记之源’……能吸收并……驾驭……碎片之力……或可……加速‘编织’……乃至……短暂苏醒……”
“……但……碎片所在……亦是‘残响’与‘清道夫’哨戒……活跃之处……危险……”
“……离开……‘沉眠之地’……通往……相对‘稳定’边缘的……路径……已被……‘清道夫’的力量……污染与封锁……唯一……未被完全监控的……裂隙……在……‘回廊’的……‘涡眼’最深处……但那里……亦是……‘沉眠之地’……规则紊乱的……源头……时空扭曲……存在迷失之险……”
一条条信息,如同冰冷的砝码,加在了生存天平的两端。
“暗银”印记可作临时庇护所,但需要王文娟持续消耗温养。
唤醒李文昊需要寻找并吸收危险的“错误核心碎片”。
离开的通道位于更加危险、可能迷失的“涡眼”深处。
每一个“希望”都伴随着更大的“风险”。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储俊文传递出意念,他的神性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意识开始模糊。
“……可……”“沉眠之心”的意念依旧漠然,“……但……‘噪点’的存续……本身……即是持续的……扰动……我的‘注视’……不会永远……停留在……评估……”
“……在你们的‘庇护’失效前……或……引来更大的‘扰动’前……做出……选择……”
意念消散,那庞大的“注视”并未离开,但那种仿佛要将他们存在“定义”掉的压迫感,似乎暂时维持在了当前水平,不再增强。
储俊文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一晃,差点软倒,被王文娟及时扶住。他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右眼中的神性“火种”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俊文!”王文娟焦急地呼唤,生命能量全力输出。
“我……没事……”储俊文虚弱地摆摆手,看向众人。控制室内,大家都紧张地看着他。
他将与“沉眠之心”沟通获得的信息,简明扼要地转述了一遍。
庇护所、碎片、涡眼、苏醒的代价、离开的险路……以及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注视”裁决。
希望似乎多了一点,但前路却变得更加迷雾重重,且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
“也就是说,”孙兵毅总结道,声音沉重,“我们现在有两条半路:一是守着这临时庇护所,等文娟的能量耗尽,或者被‘清道夫’发现;二是主动去寻找那个什么‘错误核心碎片’,赌文昊长官能吸收并醒来,但这会主动踏入更危险区域;三是去寻找那个‘涡眼’裂隙,赌我们能在迷失之前冲出去。”
“而且,这三条路可能并不互斥,”陈新泽补充,“寻找碎片可能需要深入‘回廊’,或许会接近‘涡眼’;而‘涡眼’附近,也可能有碎片。”
“但我们的能源和时间……”诸葛隽羽看着估算的维生倒计时——三十一小时。
“储队,你怎么看?”所有人都看向储俊文,等待他的决断。
储俊文靠在王文娟身上,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凝聚起属于领袖的冷静与决断。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他缓缓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庇护所’只是延缓死亡。我们必须主动寻找生路。”
他的目光投向医疗舱内那点“暗银”,又仿佛穿透舱壁,望向“回廊”深处。
“系统,”他在意识深处,以最后的心力下令,“结合现有信息,推演最优行动方案。目标:在维生能量耗尽前,获取‘错误核心碎片’,尝试唤醒李文昊;同时,寻找并确认通往‘涡眼’裂隙的安全(相对)路径。计算成功率及风险。”
“指令确认……数据不足,变量过多……推演中……基于‘沉眠之心’提供信息碎片化建模……”
“方案一:优先寻找碎片。成功获取碎片概率<15%,李文昊成功吸收并苏醒概率<8%,途中遭遇致命危险概率>73%。”
“方案二:优先探索涡眼路径。成功定位并接近裂隙概率<22%,安全抵达概率<5%,途中迷失风险>68%。”
“方案三:分兵。部分人留守维持庇护所,部分人探索。成功率无明显提升,团队力量分散,风险叠加。”
“综合建议:无高成功率方案。建议优先方案一,因李文昊如能苏醒,将带来最大变数。需在出发前,尽可能强化‘庇护所’稳定性,为探索队争取时间。”
系统的推演冰冷而现实,但指向了那个最艰难、却也可能回报最大的方向——唤醒李文昊。
储俊文看向王文娟,看向医疗舱里那点“暗银”,看向周围一张张熟悉而坚定的面孔。
“我们选择第一条路。”他做出了决定,右眼中那点微弱的火种,似乎因为这份决断而重新明亮了一丝,“优先寻找‘错误核心碎片’,尝试唤醒文昊哥。文娟,你需要留下来,维持‘庇护所’和文昊哥的生命稳定,这是我们的根基。孙兵毅,你也留下,协助文娟,并保护方舟核心。”
“不,俊文,我要和你一起去!”王文娟急道。
“文娟,你的‘种子’和生命链接是维持‘庇护所’和文昊哥状态的关键,你不能离开。”储俊文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说,“而且,探索需要机动性,方舟已经动不了了。我们需要组建一支小型、精锐的探索队。”
他看向陈新泽、夏圣涵,最后目光落在董立杰身上:“新泽的‘洞察’,圣涵的‘灵动’,是探索必备。胖子的‘灵感’,是我们预警危险、寻找‘碎片’和‘路径’的关键。我们四个,乘坐仅存的、经过改装的小型工程艇‘潜蛟’号出发。”
“储队,我也去!”刘怡萱和王朋语、诸葛隽羽同时开口。
“你们留下,协助文娟和兵毅,监控全局,尝试修复部分探测,与‘潜蛟’号保持最低限度联系。”储俊文摇头,“探索队需要的是特异能力,不是人数。而且,方舟本体也需要人守着。”
分配已定,无人再有异议。这是绝境中最合理,也最无奈的选择。
“立刻准备。‘潜蛟’号加装所有剩余的‘种子’转化能量模块,强化隐匿和机动性。携带必要的探测、采样、防御装备。我们一小时后出发。”储俊文下达了最后指令,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深沉的、隐藏着古老“轮廓”和未知险境的“死寂回廊”。
“我们去把唤醒文昊哥的‘钥匙’……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