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嵌在文明残骸中,自我封闭,吸收残骸余烬维持存在的、矛盾的“茧”?
难道是……一块极度残破、濒临彻底消散的“错误核心碎片”?因为过于破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活性和特征,只剩下最本源的、矛盾的规则本质,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在另一个毁灭文明的残骸上,苟延残喘?
“靠近。准备进行非接触式高精度扫描和灵能特征采样。”储俊文心脏微微加速。如果这真的是“碎片”,哪怕再残破,也蕴含着“错误”的规则信息,或许真的能对李文昊的“演化”产生刺激!
然而,就在“潜蛟”号调整姿态,准备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茧”时,异变突生!
那道巨大的、扭曲的“裂痕”,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强烈了数十倍、充满了混乱、痛苦、不甘与疯狂毁灭欲念的规则波动,如同沉眠的伤疤被再次撕裂,猛地从“裂痕”深处爆发出来!伴随着这股波动,那些原本静静悬浮的文明“残影”,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回光返照”,开始剧烈震颤、发光,并隐隐向着中心“裂痕”收缩!
与此同时,董立杰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脑袋蜷缩起来:“啊!好多!好多‘声音’!碎了!都碎了!不甘心!恨!痛!杀……它们……醒了!不,是……是‘裂痕’里面的东西,在‘吸’它们!要……要炸了!”
陈新泽面前的探测数据瞬间飙红!“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不稳定信息坍缩反应!中心‘裂痕’正在转化为临时性的规则奇点!吸引力场形成!周围‘残影’被加速吞噬!预计十五秒后达到临界点,引发小范围规则信息风暴!”
十五秒!他们距离那个“茧”和“裂痕”只有不到两百米!一旦被卷入那种性质的信息风暴,他们的意识可能会被其中蕴含的、一个文明最后时刻的、疯狂而混乱的毁灭意念彻底冲垮、污染!
“撤退!全速后退!”储俊文厉声喝道,同时右眼神辉暴涨,强行稳定住被那狂暴意念波及而动荡的自身意识和工程艇的隐匿力场。
夏圣涵反应极快,“灵动”力场全力爆发,推动工程艇急速转向、后退!
但就在工程艇刚刚开始移动的刹那,储俊文的神性感知清晰地“看”到,那个嵌在残骸中的、黯淡的“茧”,似乎也被“裂痕”的剧烈变化和吸引力场惊动,表面的黯淡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然后……它竟然主动从嵌合处“脱落”了!
脱落的“茧”,并未立刻被“裂痕”吸走,反而像是拥有极其微弱的、最后的“本能”,朝着与“裂痕”吸引力场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朝着正在后退的“潜蛟”号工程艇,微微地……“飘”了过来!速度不快,但在“裂痕”的吸引力场和“残影”崩溃的乱流中,这微弱的自主移动,显得如此诡异和……“刻意”!
它在……主动接近我们?储俊文心中剧震。
是陷阱?是这破碎“碎片”最后的求生本能?还是……别的什么?
“储队!那‘茧’飘过来了!要避开吗?”陈新泽急喊。
“裂痕”的吸引力在增强,信息风暴的波动越来越恐怖。后退是唯一生路。但那飘来的“茧”,可能是唤醒李文昊的关键……
电光石火间,储俊文做出了决断。
“夏圣涵,稳住艇身!陈新泽,准备机械臂,尝试捕捉!胖子,感应那‘茧’的意念,有任何危险立刻喊!”
“明白!”
工程艇在夏圣涵精妙操控下,于狂乱的信息乱流中强行稳住姿态。一条纤细的、覆盖着规则隔离涂层的机械臂,从艇身下方无声探出,精准地迎向那飘来的、黯淡的“茧”。
就在机械臂即将接触“茧”的瞬间,董立杰再次惊叫:“别碰!那‘茧’里面……不只有‘碎片’!还有……还有别的东西!是……是‘裂痕’里的!一丝!跟着‘茧’一起出来了!是……是‘恨’!是‘诅咒’!粘在上面!”
但已经晚了!
机械臂的尖端,轻轻“粘”住了那黯淡的、不足拳头大小的“茧”。
就在接触的刹那——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漆黑如墨的意念残渣,如同附骨之蛆,顺着机械臂的规则链接,猛地钻入了工程艇的内部系统,并试图顺着链接,扑向最近的意识——正在操控机械臂的陈新泽!
“小心!”储俊文怒吼,右眼神辉瞬间凝聚成一道锐利的金色光锥,后发先至,狠狠刺向那股漆黑的意念残渣!
同时,夏圣涵的“灵动”力场也如同无形的屏障,挡在了陈新泽的精神感知之前。
砰!
无声的精神层面碰撞在艇内爆发!储俊文闷哼一声,右眼神辉瞬间黯淡大半,那股漆黑意念残渣也被击散大半,但仍有最顽固的一丝,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了机械臂的规则链接上,并开始侵蚀工程艇的简易系统,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亡魂在低泣的噪音。
而那个被捕获的、黯淡的“茧”,则静静地悬浮在机械臂的收容器中,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仿佛一块真正的、冰冷而死寂的灰色石头。
“裂痕”中心,信息坍缩达到了临界点!
轰——!!!
无声的、却震撼灵魂的规则信息风暴,如同黑色的花朵,在“残影墓园”中心绽放!恐怖的毁灭意念和混乱规则碎片横扫四方!
“潜蛟”号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被狠狠掀飞出去,在粘稠的“空静”中打着旋翻滚远去,艇内警报凄厉,系统紊乱,灯光疯狂闪烁。
储俊文死死抓着扶手,右眼渗出血丝,用最后的神性强行维系着自身的清醒和与同伴的“羁绊链接”,嘶声喊道:“启动应急稳定!隔绝被污染系统!全速……脱离这片区域!”
黑暗、混乱、翻滚、刺耳的亡魂低泣与系统警报的嘶鸣交织在一起。
直到许久之后,“潜蛟”号才勉强在夏圣涵的操控下稳住姿态,系统也在陈新泽和王朋语(远程指导)的抢修下,暂时隔离了被侵蚀的部分,恢复了基本控制。
艇内一片狼藉,众人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储俊文疲惫地靠在座位上,右眼紧闭,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强忍着脑海中被那黑色意念冲击带来的撕裂痛楚和无数混乱的毁灭幻象,沙哑地问道:“……情况?”
“……我们……甩掉风暴了。距离爆发点……至少五十公里了。”陈新泽喘息着,脸色也很差,刚才他离那股诅咒意念最近,精神受到了不小冲击,“系统……被污染了17%,已隔离,但残留的‘亡魂低泣’干扰仍在,可能影响精密操作和探测。能量消耗……加剧,剩余64%。”
“那……‘茧’呢?”夏圣涵问。
陈新泽看向机械臂收容器,那里,一块不起眼的、冰冷的灰色“石头”静静躺着。“捕获成功。但……完全沉寂了。刚才的爆发和那诅咒意念的剥离,可能耗尽了它最后一点活性。而且……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的……纹路?像是被那诅咒‘污染’了?”
一块可能已经“死去”、还被“诅咒”污染了的、残破的“错误碎片”?
他们拼着被卷入文明毁灭回响风暴、被诅咒意念侵蚀的风险,就带回了这么个东西?
失望,如同冰冷的铅水,灌入每个人的心中。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失望和疲惫中,一直抱着脑袋、脸色发青的董立杰,忽然抬起头,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收容器里那块灰色的“石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惊惧、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胖爷我……我好像……又感觉到点东西……”他声音干涩,指着那“石头”,“它……它不是完全‘死’了……里面……最里面……好像还有一点点……一点点‘光’?比头发丝还细……被那黑乎乎的诅咒纹路……死死地……压在底下……”
“……那‘光’的‘味儿’……”董立杰看向储俊文,又看向“潜蛟”号遥远的、方舟的方向,声音带着颤抖,
“……和昊哥的‘暗银’……还有文娟姐的‘种子’深处……有点像……但好像……更……更‘老’?更……‘悲伤’?”
储俊文猛地睁开了还在渗血的右眼,黯淡的神辉剧烈跳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那块灰色的、不起眼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