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吃斋念佛的眼睛,此刻满是怨毒的凶光,“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定是看宝玉落魄了,自个儿跑了!等那个狗奴才回来,我不让人打断他的腿,我就不姓王!”
正说着,床上的宝玉忽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宝玉!宝玉!”
王夫人连忙凑过去,只见宝玉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玉……我的玉……”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顾不得许多,连忙伸手探进宝玉那破烂不堪的怀里。
那是宝玉的命根子,是这贾家最后的指望,是她王夫人在这世上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虽然她不知道这玉已经是假的了。
手伸进去,摸索。
空的。
再摸。
还是空的。
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床上的宝玉还要难看几分。她发疯似的将宝玉的衣裳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那被血粘住的内衬都扯开了。
没有。
那块伴着宝玉出生,被视为祥瑞的“通灵宝玉”,不见了。
“没了……”
王夫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玉……没了……”
贾政闻言,身子一晃,扶住了旁边的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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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大街。
雪停了,日头虽然出来了,却照得人心里发寒。
薛蝌站在一家铺子前,双手拢在袖子里,来回踱着步子。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街角,神色间带着几分焦躁。
“蝌二爷,来了。”
身旁的长随低声提醒了一句。
薛蝌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身形瘦削、尖嘴猴腮的汉子正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那汉子手里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那架势,比这街上的任何一位爷都要气派。
正是燕王的小厮,猴三。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燕王的。
薛蝌连忙迎了上去,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
“猴三爷!哎哟,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猴三停下脚步,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眯了眯眼,这才斜眼看向薛蝌。
“哟,这不是薛家主吗?”
猴三嚼着糖葫芦,语气轻慢,“这大冷的天,不在温柔乡里待着,跑这大街上喝风来了?”
薛蝌也不恼,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三爷说笑了。这不是……有件棘手的事儿,得求三爷拿个主意嘛。”
“说。”猴三吐出一颗山楂核。
薛蝌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神神秘秘地说道:“今儿个一大早,有个小子跑来找我。说是……说是昨晚在暗巷里,看见我教训贾宝玉了。”
猴三嚼东西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见了?那薛家主把他灭口了没?”
薛蝌苦着脸,“那小子鬼精鬼精的。他说他是贾宝玉身边的小厮,叫什么茗烟。他说他早就看贾家不顺眼了,想投奔个明主。昨晚的事儿,他愿意烂在肚子里,只求……只求我能收留他,给他口饭吃。”
说到这,薛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怕这小子是个两面三刀的,万一以后反咬一口……所以先把人给扣下了。三爷,您看这人……是留,还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茗烟?”
猴三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这可是个忠仆啊。当年在荣国府,仗着宝玉的势,没少干缺德事。如今主子落难了,他倒是转舵转得快。”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薛蝌。
“这种人才,杀了多可惜。”
猴三伸出手,在那两个随从的肩膀上拍了拍,“把人交给我吧。我把他带回去,交给王爷。王爷最喜欢听这种狗咬狗的故事了。”
薛蝌一听这话,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连忙拱手作揖:“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人就在后头的马车里捆着呢,这就给三爷送过来!”
猴三点了点头,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朝着薛蝌指引的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