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老迈昏聩,但帝王的本能还在。把这么一支精锐交给冯渊,又是让他去那样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可看着信使那张凝重的脸,再想到生死未卜的儿子。
皇帝咬了咬牙,那点疑虑瞬间被救子的渴望冲垮。
老臣胡易阳紧忙劝阻,可已无力回天。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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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
冯渊一身戎装,腰悬长刀,大步走进书房。
猴三见冯渊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猴三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外,将茗烟的事说了一通。
“带进来。”
片刻后,茗烟被两个亲卫架了进来。
他一身粗布衣裳,膝盖上的裤腿磨破了,渗出血迹。一见到冯渊,茗烟就像是见到了活祖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把地板磕得咚咚响。
“王爷!王爷饶命!小的……小的愿意给王爷做牛做马!”
冯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家奴。
“听说,是你卖了贾宝玉?”
茗烟身子一颤,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回……回王爷的话。那是……那是贾宝玉他不仁在先!那天小的告诉他薛蟠在吃香喝辣,他一听有肉吃,魂都没了,拉着小的就跑。”
茗烟说到这,脸上露出一股子愤恨,“到了那儿,他只顾着自己狼吞虎咽,小的……小的在旁边站着,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哪怕是赏小的一块骨头也好啊!他没有!他心里只有他那张嘴!”
“小的伺候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他不拿小的当人看,小的……小的也不必给他尽忠!”
冯渊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为了几块肉,就能把跟了十几年的主子卖了。
“带下去吧。”
冯渊挥了挥手,打断了他,“随便找个京郊的庄子,把他扔进去喂猪也好,种地也罢。别让他饿死,也别让他吃饱。”
茗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王……王爷?”
“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本王不敢用。”
冯渊站起身,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不可委以重任,留着也是个祸害。带走。”
“王爷!王爷开恩啊!”
茗烟凄厉的惨叫声被亲卫粗暴地堵回了肚子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冯渊整理了一下护腕,转身向后院走去。
后院,正房。
李纨和王熙凤正在指挥丫鬟们收拾细软。屋里的大件摆设都没动,只带走了金银细软和贴身的衣物。
见冯渊进来,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纨走上前,替冯渊理了理领口的系带,眼圈有些发红,“爷,这一去……要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冯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后天一早,会有船队护送你们出城。直接下江南,去金陵老宅。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王熙凤靠在柜子旁,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强笑道:“爷这是要把家底都搬空啊?这偌大的王府,就这么扔了?”
“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冯渊环视了一圈这富丽堂皇的屋子,眼中没有半点留恋,“钱财死物,带不走的就烧了,绝不留给别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北风呼啸着灌进来,卷起漫天雪花。
冯渊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我走之后,这神京城……”
冯渊的声音低沉,像是来自地狱的预言,“必乱。”
皇帝一死,诸王夺嫡。
这繁华的神京,很快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而他,将带着他的铁骑,在千里之外的漠北,坐看这楼起楼塌,坐看这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