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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帝也没在意，继续道：“所以，朕当时并未在朝堂上与裴劲硬碰硬，而是暗中训练了一批少年，静待时机，出其不备，以最干脆利落的手段，取了裴劲的性命。”

“朕诚然在理政手腕、朝臣势力上样样不如裴劲，但有一点，是朕无可比拟的绝对优势，”

他抬眼，目光锐利，“朕是天子。裴劲即便权倾朝野，终究是人臣。朕就是光明正大的杀了他，断没有让天子为他陪葬的道理。”

“更何况，裴劲一死，其党羽树倒猢狲散，空出来的巨大权力真空，自然会引发朝堂各派的相互倾轧、争权夺利。”

“这便足以让朕辗转腾挪，不过两年光景，朕便悉数收回旁落皇权，将大景的江山，稳稳握在了自己手中。”

太子眼中漾起崇拜，身子微微前倾，急切追问：“父皇你太厉害了！那第二点是什么？”

永熙帝：“第二，无论你心中有何谋划、藏何等心思，对外阐释自己的所作所为时，必须站在大义之巅，契合天下礼法与朝野主流认知。”

“你要始终让自己立于正义、正统之地，让所有行动都名正言顺。”

太子一点就通，瞬间领会其中深意：“我身为储君，结交朝臣，收拢人心，绝非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而是招揽贤才、辅佐朝政。”

“我的的每一步举措，都要牢牢扎根于礼法纲常、天下民心、朝堂正道之上，我始终恪守储君本分，无半分僭越、谋逆的想法。”

永熙帝心中欢喜：“英果类父，孺子可教！”

指尖点向奏折，继续教导：

“朝中臣子，性情各异、才干不一，切不可用同一法子对待，为君者，要辨其性、控其心、用其长、制其短。”

“世人常说君主要亲贤臣、远小人，这话你听听便罢，不必当真。”

“那是读书人用来规劝君主，是臣子对君主的期望。真放到朝堂上，人人都自认是贤臣，个个都把政敌骂作奸佞。”

“在你眼里，不必有什么贤臣小人之分。只要能为你所用，能稳住朝局、办成事情，什么人都可以用，什么人都可以放在台面上。”

“有刚直敢言、性情刚烈的，这类人守正不阿，敢犯颜直谏，一身正气。”

“对他们，要尊其名、远其权，给足礼遇体面，将他捧成百官表率，借他的正直清名震慑奸邪，彰显你容人之量，但绝不能将实权、要职交付于他，他的谏言要听，却不可全听，免得被其意气裹挟。”

“有才干出众、恃才傲物的，能臣干吏，理政治军、处置要务都有过人之处，是治国可用之才。”

“可往往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不把同僚放在眼里，甚至敢轻视君威、逾越法度。”

“待他们，要用其才、制其傲，军国要务、棘手差事尽可托付，以功名利禄笼络驱使，可一旦他恃功骄纵、便要立刻敲打，让他时刻谨记，再有才干，也需臣服君权，不得肆意妄为。”

“有的圆滑世故、左右逢源，处事玲珑剔透，擅长周旋调和，从不轻易得罪人，朝堂纷争里总能独善其身。”

“对他们，用其顺、防其滑，平日里让他调和各方处理琐碎庶务再好不过，却万万不能托付决断大事、镇守要害。”

“有清廉自守、刻板固执的，为官清正，不贪不腐，恪守祖制礼法，是吏治的表率。”

“待这类臣子，敬其廉、虚其位，把他放在国子监、御史台这类清贵高位，树立为官清廉的典范，教化百官即可，实权衙门、应变之事，绝不可任用，免得他死守规矩，误了朝政大局。”

“有贪财好利、尚有才干的，有办事能力，能替君父排忧解难，可私欲极重，贪慕钱财权势，甚至会以权谋私。”

“对他们，要握其短、驱其力，不必揪着小贪小污穷追猛打，适度纵容其私欲，让他有把柄握在你手中，他才会死心塌地效命，可一旦贪墨过甚、有异心动向，随时可治罪清算。”

“有忠心耿耿、才智平庸的，对皇室、对君上一片赤诚，行事谨慎稳妥，绝无二心，可本身资质平庸，没有治国安邦的大才。”

“对这类人，信其忠、安其位，放在近身侍从、监察眼线、后勤值守这些位置，无需大才却需忠心的地方，尽可放心任用，不苛求他建功立业，只求他安分守己，做你扎根朝中的稳妥棋子。”

永熙帝最后总结道：“为君者，心里装的是江山社稷，不是书生道义。控得住人心，用得动各方势力，让所有人都在你划定的规矩里做事，这才是正道。”

太子拧着眉头：“父皇你说了这么多，不还是大道理吗？具体怎么做啊？”

永熙帝不跟他计较，继续道：“世人皆记雪中送炭之情，不记锦上添花之好，收拢朝臣，首重施恩于危难之际。”

“让东宫属官暗中留意，但凡清廉官员遇难处、遭弹劾、家有急事、仕途受阻，只要其品性端正、有真才实学，并非作奸犯科，你便以储君身份，行合规之举相助。

“恩出于上，功归于国，你施恩不可越皇权、不可坏朝纲，要让朝臣感念太子知遇之恩、体恤之情，而非觉得依附东宫可谋私利，如此方能真心归附。”

“朝臣归附，也绝非只靠恩惠，更要靠你的才识与担当，让众人觉得你是可托付江山的明主，而非庸碌储君。”

“往后朝堂议事、六部政务商榷，你在旁听政，凡涉及民生、赋税、军务、吏治之事，提前梳理利弊、深思对策，在朕与朝臣面前，条理清晰陈述见解。”

你要让朝臣看到，你有治国之才、有容人之量、有担当之心，跟着你，是辅佐江山社稷，而非追随一介私党，这般聚拢，才是牢不可破的根基。”

“有恩无威，则人不畏；有威无恩，则人不亲。收拢人心，既要施恩，也要立威。对于恪守本分、忠心辅政的朝臣，你要宽厚相待、体恤有加。”

“对待依附东宫的官员，要立规矩，不许他们打着太子旗号横行不法、谋取私利，一旦触犯，绝不偏袒。有心归附之人会知晓东宫法度严明，不敢行奸邪之事。”

太子认真听完，并未点破永熙帝这番话里夹带的诸多私货，追问道：“还有吗？”

永熙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喉：“暂且就这些了。为政之道，口传三分，心悟七分，光靠说是教不会的。你日后亲身与朝臣周旋应对，慢慢分辨各人脾性手段，自然能拿捏住其中分寸。”

太子略一沉吟：“那我想去一趟工部，命他们改良纺织机具，也好给江南的女子多谋一条生路。”

以永熙帝对太子的严密掌控，此事的来龙去脉他早已心知肚明，心中莫名一阵不快。

可太子孝顺是好事……

只当是不高兴有人在太子面前说三道四：“是谁在你面前胡言乱语，说什么生而克母这等混账言语？”

不料太子一脸愕然，茫然看向他：“父皇说什么克母？”

“我生而为一国太子，命格极贵，凡胎肉体孕育艰难，母后为此耗尽心力，也能理解。能诞育我，是功德一件，母后是功德圆满，归天享福了。”

永熙帝嘴角抽了抽：“你学的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