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妈妈精通内宅事务,便跟在大奶奶身边,协助管理家务,支度物品。”
“至于你们四个,”
他看向飞燕四人,“飞燕身手最好,心思也最细,以后便贴身护卫玉小姐。惊鸿性子周全,跟在老夫人身边。疏影爽利,跟着大奶奶。暗香活泼些,便去二奶奶院里。”
“有意见的现在就说,也可以调换。若是以后背主,少不得吃一番苦头!”
“奴婢谨遵老爷吩咐!”
这个安排,既考虑了各人的特长,也兼顾了各房女主人的性格和需求,询问了个人的意见也算是经过了“双向选择”。
杨老爹目光如电,扫过赵妈妈、姜妈妈和四位女卫,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来了杨家,往后就是杨家的人。守杨家的规矩,忠心做事,杨家不会亏待你们。若有二心,或行差踏错,也别怪我家法不容!”
六人齐齐躬身,声音坚定:“奴婢(属下)明白!定当尽心竭力,忠于主家!”
颜氏看着瞬间分到自己身边的姜妈妈和惊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那别扭劲儿,任谁都看得出来。
杨老爹挥挥手:“都下去安顿吧。石磊,你带她们去住处,缺什么找周家的支领。”
“是。”石磊应声,领着新来的六人退了下去。颜氏、元娘和刘秀芝也只得各自带着分到身边的人,心情复杂地回了自己院子。
杨家一下子又添了六口人,虽然安排得井井有条,但那股子骤然增加的“人气”,还是让习惯了之前模式的杨家人有些无所适从。
颜氏回到主院,姜妈妈和惊鸿便立刻进入了角色。颜氏习惯性地想自己打水洗漱,姜妈妈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温度适宜的热水端到了她面前,惊鸿则拿着干净的布巾和香胰子侍立一旁。
“老夫人,让奴婢伺候您洗漱吧。”姜妈妈语气温和。
颜氏看着那盆水和旁边两个盯着她的人,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颜氏手忙脚乱,想去接布巾,又想去自己拧帕子,结果手伸到一半,差点打到姜妈妈的手,吓得她赶紧缩回来,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颜氏连连摆手,脸上臊得通红,“我洗了半辈子脸了,还能不会洗吗?”
姜妈妈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柔声道:“老夫人,这是奴婢们的本分。您且坐着,让奴婢们伺候您。”
惊鸿则已经利落地试好了水温,将布巾浸湿拧干,递了过来。
颜氏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布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几乎是抢过来一样,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自己端起水盆就要去倒水。
“老夫人,让奴婢来!”惊鸿眼疾手快,接过了水盆。
颜氏看着空荡荡的手,再看看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眼神里写着“您还有什么吩咐”的两人,连声催促:“行了行了!我洗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我这儿不用人伺候!”
说着,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还想帮她擦脚按摩的姜妈妈和劝她再泡会儿脚的惊鸿给“请”出了房门,然后“哐当”一声把门闩上了。
背靠着门板,颜氏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比干了一天农活还累。她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下,对着早已躺下的杨老爹吐槽:
“哎呦喂!这可真是……折寿哦!洗个脸都被人盯着,我这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浑身不得劲!”
杨老爹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慢悠悠地道:“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我可习惯不了!”
颜氏没好气地嘟囔,“这哪是找了伺候人的?这分明是请了两个祖宗回来看着我!”
颜氏翻了个身,心里琢磨着明天得找个什么由头,让这俩人别老围着自己转。
另一边,元娘和刘秀芝的院子里,也是类似的场景。
元娘性子温婉,不好意思像颜氏那样直接赶人。赵妈妈和疏影做事井井有条,伺候元娘洗漱更衣,动作轻柔,言语得体。可元娘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细致地伺候过?
尤其是赵妈妈还要帮她解散头发,用梳子轻轻梳理,那感觉让她僵直了后背,连呼吸都放轻了,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只觉得比应对铺子里最挑剔的客人还要紧张几分。
刘秀芝那边更是热闹。暗香性子确实活泼些,见刘秀芝有些拘谨,便试着找些话题,夸赞屋子布置得温馨,询问二奶奶晚上睡得可好。
可她越是这样,刘秀芝越是觉得不自在,手脚都没处放,回答得磕磕巴巴,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杨大川也麻了爪,两个人住的屋子突然来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想帮媳妇解围,可头都不好意思往那边扭,急得直挠头。
而与各院的鸡飞狗跳、尴尬别扭相比,舒玉的院子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飞燕沉默地跟在舒玉身后,如同她的影子,气息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
顾九看到飞燕,脸上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主动迎上前,熟稔地低声道:“飞燕姐姐,你来了。”
飞燕对她微微颔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里也有一丝的防备。
顾九毫不介意,转身继续热情地给飞燕介绍起院子里的布局:“小姐住这间正房,东厢现在是书房和小库房,西厢空着暂时放些杂物。小姐平日卯时初刻起身,喜欢喝温的蜂蜜水,不爱吃太甜的点心……”
她事无巨细地说着,飞燕认真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舒玉看着一反常态热络的顾九,心里有些好奇,本想等顾九介绍完,好好跟这位新来的、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飞燕姐姐聊两句,顺带问问她和顾九是不是旧识。
然而,白天忙着暖棚扩建,晚上又经历了这一出“接风宴”,她实在是累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强撑着坐在炕沿上,等着顾九去打水来洗漱,心想就闭眼歇一小会儿……
结果,等顾九端着温水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舒玉歪在炕头,手里还抱着她那个胖兔子玩偶的一只耳朵,小嘴微张,呼吸均匀绵长,竟然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得又香又沉。
顾九见状,连忙对身后的飞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放下水盆,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抽出舒玉怀里的兔子玩偶,又轻手轻脚地帮她脱掉外衣和鞋子,拉过柔软的棉被,仔细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顾九才直起身,对着飞燕无声地笑了笑,指了指外面,示意她们出去,不要打扰小姐休息。
飞燕点了点头,目光在舒玉那恬静的睡颜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她便恢复了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跟着顾九,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一片静谧。只有远处扩建暖棚的工地上,还隐约传来钱师父指挥徒弟收拾工具的零星声响。
杨家的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要在新奇、尴尬、不适与对未来的隐隐期盼中,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