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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身份和分量,是用来压轴的,不是用来做交易的。
可现在,他们需要这个交易。
“他愿意吗?”他问。
祁幼楚摇头:“我不知道。这要问你。”
陆鸣兮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晨光已经完全亮了,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一个老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两个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去,笑声清脆。
他看着这些普通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自己生活的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有人在争什么,在赌什么,在用命去换一个真相。
他们只知道,今天天气不错,菜价涨了,孩子要上学。
也许这才是正常的。
也许他和妍诗雅、祁幼楚他们做的事,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永远不用知道那些事。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
祁幼楚点点头,站起来。
“我去外面等你。”
她推门出去,留下陆鸣兮一个人坐在茶馆里。
他拿出手机,看着父亲的号码,很久没有拨出去。
窗外的巷子里,祁幼楚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看着远处。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想起昨晚在市委大楼的窗前,妍诗雅站着的那个背影。
两个人那么像,又那么不一样。
一个站在窗前,对抗整个夜晚。
一个站在树下,等待一个答案。
他低下头,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鸣兮?”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
“爸,是我。”
“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陆鸣兮沉默了一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矿难、调查、赵家、李正清、赵远航手里的证据,还有那个计划。
他说得很慢,很细,把每一个环节都交代清楚。
父亲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听。
说完之后,陆鸣兮握着手机,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父亲已经挂断了。
“那个孩子,”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赵远航,他多大了?”
“三十四。”
“有孩子吗?”
“有。一个女儿,五岁。”
父亲又沉默了。
窗外,晨光更亮了。祁幼楚还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鸣兮,”父亲的声音传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退休后,从不插手地方的事吗?”
陆鸣兮说:“知道。您说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还有一层。”父亲说,“我不想欠人情。一旦我出面,就欠了。欠了就要还。还的时候,可能就是下一次,下一个局面,下一个不得不出面的时候。”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但这次,”父亲顿了顿,“我破例。”
陆鸣兮愣了一下。
“爸……”
“你听我说完。”父亲打断他,
“我破例,不是因为赵远航,不是因为那个证据,甚至不是因为你和那个祁家丫头在查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很深的疲惫:“是因为妍诗雅那丫头。”
陆鸣兮没说话。
“她父亲妍正国,当年和我打过交道。那个人,一辈子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扛到最后,把身体扛垮了,把家庭也扛垮了。”父亲说,“妍诗雅那丫头,比她父亲还像她父亲。”
“我虽然不在地方,但那边的事情我一直很清楚,小丫头不容易啊,她扛了三年,云州那些烂事,换个人早撂挑子了。她没撂,不是因为她多厉害,是因为她没人可依。”
父亲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以为扛得住就是本事。其实不是。真正的本事,是知道自己扛不住的时候,有人能帮你扛一扛。”
陆鸣兮握着手机,眼眶有些发酸。
“我会给赵远航打电话。”父亲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别让妍诗雅一个人扛。”父亲说,
“还有你自己,也别一个人扛。苏玥那姑娘不是来了吗?有什么事,跟她说。她能等七年,就能跟你扛一辈子。”
陆鸣兮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但茶烟还在袅袅升起。
“我知道了,爸。”
“那就这样。”父亲说,“挂了。”
电话挂断,陆鸣兮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窗外,祁幼楚转过身,看向他。
隔着玻璃,她的目光投过来,带着询问。
他点点头。
祁幼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很轻,但陆鸣兮看见了。
他站起来,走出茶馆。
巷子里,晨光正好。
祁幼楚站在树下,看着他走近。
“陆伯伯同意了?”
“同意了。”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口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接下来,”祁幼楚说,“就看赵远航了。”
“他会接招的。”陆鸣兮说。
“你怎么知道?”
陆鸣兮想了想:“因为他有个五岁的女儿。”
祁幼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巷子口,她的车停在那里。
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他。
“陆鸣兮。”
“嗯?”
“谢谢。”
他没问谢什么,只是点点头。
她上车,发动引擎,驶入晨光里。
陆鸣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远处,云州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早高峰快到了,人们开始新的一天。
他拿出手机,给苏玥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
很快,那边回复了:
“好。等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晨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