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全大部分?”
他盯着夏无且,一字一句地问道:“太医令大人,敢不敢,在此立下军令状?”
“南征五十万大军,若因你口中的‘汤药调理’,最终病死者,超过一万人,你,便以死谢罪?”
夏无且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一万人?
开什么玩笑!
他比谁都清楚,那所谓的“瘴气”,根本就不是什么湿热毒气!
那是一种,一旦染上,便会高烧不退,上吐下泻,直至油尽灯枯的,绝症!
别说一万人,若是五十万大军深入南疆,最终能有十万人不染病,都算是上天保佑了!
让他立军令状?
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你……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夏无且指着李源,气得浑身发抖。
“我只问你,敢,还是不敢?”李源步步紧逼。
夏无且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源不再看他,那如同鹰隼般的目光,第三次,落回到了王贲的身上!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此为,第二问!”
“现在,是第三问!”
“通武侯,你乃百战名将,当知兵法虚实。”
“百越蛮夷,其民皆兵,熟悉地形,惯于丛林作战。他们,绝不会蠢到,与我五十万大军,在开阔地,正面决战!”
“若他们,化整为零,遁入那无边无际的深山老林之中。”
“白日,他们是耕作的农人。”
“夜晚,他们是索命的鬼魅。”
“他们袭扰我军粮道,刺杀我军信使,焚烧我军营寨!”
“他们,不求决战,只求拖垮我们!”
“请问,通武侯!”
李源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面对此等战法,你那庞大而笨重的五十万主力大军,除了被动挨打,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袍泽,一个个地,被拖入黑暗的丛林,再也回不来!”
“除了将整场战争,拖入一场永无止境的,血腥的治安战泥潭!”
“你,又当如何应对?!”
这一问,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王贲,乃至整个大秦军方,最柔软,也最无力防御的腹地!
王贲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作为主帅,他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担忧!
大秦的军阵,天下无敌。
但前提是,敌人得站在你的面前!
如果敌人不跟你打,只是利用无尽的丛林,跟你玩捉迷藏,玩流血的游戏。
你那所谓的“雷霆万钧之势”,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有力,也无处使!
最终,只会被活活耗死!
三问!
石破天惊的三问!
一问水路!
二问疾疫!
三问战法!
每一问,都精准地,打在了那份“万全之策”的七寸之上!
每一问,都像一把刀,将那份所谓“王道之师”的华丽外袍,撕得粉碎,露出了其内里,血淋淋的,名为“取死之道”的本质!
整个麒麟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刚才那些叫嚣的武将,此刻都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李斯的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源的反击,会如此的,犀利!
如此的,一针见血!
王贲站在大殿中央,高大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萧瑟。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对着龙椅,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颗,从未在战场上,向任何敌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力。
“少府令所言三问……臣,皆无良策可解。”
满朝,哗然!
连南征主帅,都亲口承认,无计可施!
这,等于,是彻底宣判了那份“五十万大军平推”方案的,死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但这一次,目光中,再也没有了轻视与不屑。
只剩下了,深深的,震撼!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李源缓缓地,转身。
他对着龙椅之上,那双从始至终,都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眼睛,平静地,躬身一拜。
“陛下。”
“以上三问,臣……”
“皆有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