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咸阳西郊,皇家校场。
这里是整个大秦帝国最精锐的部队——羽林卫的专属训练场,此刻却被全面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达三丈的观礼台上,嬴政身着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凭栏而立,目光灼灼地俯瞰着下方广阔的场地。
在他的身后,李斯、蒙毅、王贲等一众文武重臣,神情各异。
而在场地的中央,一辆造型极其古怪的“车”,正静静地停在一道用白石灰画出的起跑线后。
说它是车,都有些勉强。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由几根钢管焊接而成的低矮三轮车架。
车架的正中央,用螺栓固定着那台已经在天工府内咆哮了数日的单缸内燃机。
一根粗糙的排气管,嚣张地斜指着天空。
没有车厢,没有装甲,只有一个简陋的木板座位。
一切,都为了极致的轻量化。
一切,都为了验证那个唯一的、也最核心的性能——速度!
李源就坐在那个木板座位上。
他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衣,头上戴着一副由公输石亲手为他打磨的、镜片如同琉璃般晶亮的护目镜。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位权倾朝野的侯爷,反而像是一个即将登台表演的、来自异域的角斗士。
在他的旁边,一字排开的,是二十名羽林卫中最精锐的轻骑兵。
他们骑乘的,是来自大宛,价值万金的汗血宝马!
每一匹,都是能够日行千里的神驹!
每一名骑手,都是在大秦军中万里挑一的顶尖斥候!
他们,就是今日的标尺。
是用来衡量李源胯下这头钢铁怪兽的……移动参照物。
为首的一名羽林卫校尉,看了一眼李源那辆看起来一推就倒的“三轮车”,又看了看自己胯下神骏非凡的宝马,眼神中充满了骑士的骄傲与一丝不易察及的轻蔑。
铁疙瘩?
再快,还能快过飞驰的战马不成?
“天工侯。”
高台之上,嬴政的声音如同洪钟,滚滚而下。
“你的那颗‘麒麟心’,叫声确实响亮。”
“但朕的铁鹰锐士,需要的是利爪与尖牙,而不是只会吼叫的摆设。”
“今日,就让朕看看,你的这头铁麒麟,究竟是能翱翔九天的真龙,还是一只叫声难听的……土狗!”
话音中,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
李源没有回答。
他只是扶了扶脸上的护目镜,对着高台上的嬴政,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拉动了身旁的一个拉杆。
“突突……突突突……”
沉寂的内燃机被唤醒,发出了它那标志性的、富有节奏感的怠速轰鸣。
整个校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名内侍官,走到高台边缘,高高举起了一面代表着皇帝敕令的黑色龙旗。
他的目光,在骑兵队和李源之间来回扫视。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
黑旗,猛然挥下!
“驾!!!”
那名羽林卫校尉爆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二十匹汗血宝马如同二十支离弦之箭,瞬间从静止化为奔腾!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短短数息之间,便已冲出百步之遥!
那股万马奔腾的气势,让观礼台上的文官们都忍不住发出一阵阵惊呼!
不愧是帝国最强的骑兵!
然而。
起跑线上的那辆三轮车,却依旧停在原地,只是发出“突突突”的怪叫。
“嗯?”
嬴政的眉头一皱。
坏了?还是不敢比?
就在所有人,包括那些骑兵都以为李源已经放弃了的时候。
李源动了。
他的右脚,猛地踩下了一个连接着油门线的踏板!
“吼——!!!!!”
那台原本还在“突突”作响的内燃机,仿佛被一鞭子狠狠抽在灵魂上的绝世凶兽,瞬间爆发出了它最原始、最狂野的咆哮!
声音比在工坊里时,还要高亢、还要暴烈!
与之相伴的,是那根斜指天空的排气管,猛地喷出了一股半尺来长的、淡蓝色的火舌!
“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响彻全场!
只见那辆三轮车的驱动后轮,在原地疯狂地、徒劳地高速空转!
与坚硬的夯土路面剧烈摩擦,冒出了一股浓烈的、带着橡胶焦糊味的滚滚黑烟!
“烧胎”!
这个超越了时代一千八百年的词汇,以一种最震撼、最暴力的方式,第一次,出现在了大秦帝国的土地上!
看台上的众人,何曾见过如此景象?
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车……疯了?
然而,这疯狂的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当那高速旋转的轮胎,终于在地面上找到了足够的抓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