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使节?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蓝田大营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王贲那张刚刚因为学员们的斗志而泛红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罗马?”他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扭头看向李源,眼神中带着询问。
他知道李源书房里那个会转的蓝色圆球,也听李源偶尔提过,在大秦的极西之地,还有着同样强盛的国度。
但亲耳听到他们的使节已经踏入大秦境内,那感觉,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兆。
李源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邃了几分。
来了。
终究是来了。
历史的车轮,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加速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原本应该在百年之后,由张骞凿空西域,再过数百年才隐约听闻的遥远帝国,如今,竟然已经派出了使节团。
“他们来做什么?”王贲沉声问道,作为大秦的通武侯,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战争的气息。
“还能做什么。”李源淡淡一笑,“狮子巡视自己的领地时,听闻另一座山头上,也有一头猛虎。自然要过来瞧瞧,是该与其平分天下,还是……一口将其吞下。”
这话里的意思,王贲瞬间就懂了。
他胸中的热血,再次翻涌起来。
“哼!猛虎?我大秦的铁骑,怕过谁来!”王贲冷哼一声,但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场上那些还在跟离合器较劲的“铁疙瘩”,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就凭这群连起步都费劲的“铁王八”?
怕不是要被人家当成笑话看!
王贲心中的焦虑,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他猛地抓住李源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李侯,你得给老夫一个准话!这东西,到底要多久才能上阵杀敌?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陛下的耐心有限,那些金发碧眼的蛮夷,更不会等我们!”
看着王贲焦急的模样,李源知道,是时候给这位老将军,也给所有学员,注入一针真正的强心剂了。
光靠言语的激励,终究是虚的。
他们需要亲眼见证,这头钢铁猛兽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王将军,莫急。”
李源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所有灰头土脸的学员,落在了那个刚刚完成了一次惊艳表演,此刻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的牛二身上。
“牛二!”
李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属下在!”
牛二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刚才那个转弯,我看你使得不错。”李源嘴角含笑,“不过,那只是平地。如果,是在更复杂的地上呢?”
他伸手指了指训练场最北边,那片专门用来模拟战场环境的综合障碍区。
那里,有齐膝深的泥潭,有乱石堆成的坡道,还有用原木搭建的,高低起伏的“搓衣板”路。
平日里,那是骑兵的噩梦。战马跑进去,轻则崴脚,重则折腿。
牛二顺着李源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奇异的光彩。
那是一种野兽看到了自己狩猎场的兴奋。
“侯爷的意思是……”牛二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我的意思是,”李源的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到,“给这些还没睡醒的师兄们,好好上一课!”
“让他们看看,这头‘猛士’,在真正疯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嗷——!”
牛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他二话不说,转身再次跃上了那台他最熟悉的“猛士”练习车。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关车门。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罗马使节”消息中的学员们,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台即将再次启动的钢铁怪兽。
“轰——!!!”
发动机的轰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牛二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一脚油门到底!
“嗡——!”
伴随着刺耳的轮胎尖啸,那台“猛士”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朝着那片禁区般的障碍场,悍然冲了过去!
“疯了!他疯了!”
一名百将失声惊呼。
那样的速度,冲进泥潭,不陷进去才怪!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噗通!”
“猛士”一头扎进了泥潭,溅起两米多高的泥浆!
车速骤减!
所有人都以为它要熄火了。
可就在这时,牛二做出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操作。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边疯狂地左右转动方向盘,一边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快速地点着油门!
“嗡!嗡!嗡!”
发动机发出如同野兽喘息般的怒吼。
那四个巨大的轮胎,在泥浆中疯狂地刨动着,车身以一种狂野的姿态左右摇摆,像一头在泥沼中挣扎的巨鳄!
它没有停下!
它竟然,硬生生地,从那片足以吞噬战马的泥潭中,趟了过去!
当车头冲出泥潭,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也行?!
可这,仅仅是开胃菜。
冲出泥潭的“猛士”,毫不停歇,直接冲向了下一个目标——乱石坡!
“哐当!哐当!哐当!”
坚硬的底盘装甲,与大小不一的石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车身剧烈地颠簸,几乎要被抛起来。
坐在里面的牛二,整个人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树叶,随时都可能被甩出去。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