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嬴政,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就在刚刚,一场酝酿了数日的风暴,终于在朝堂之上,彻底爆发。
公子胡亥,被赵高牵着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殿中,哭诉自己昨夜梦到先祖显灵,斥责他父皇不敬天地,挖掘地脉,引得神龙震怒,恐有亡国之祸。
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说得声泪俱下,闻者伤心。
紧接着,儒家领袖淳于越,便立刻出列,手持象牙笏板,义正辞严地附和。
他引经据典,从《山海经》扯到《周易》,将昨夜那场微不足道的地震,与天工府的工厂、西域的油田,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结论只有一个:李源的工业,伤了国本,坏了风水,乃亡国之兆!必须立刻关停所有工厂,填平所有油井,并由始皇帝亲自下罪己诏,祭天谢罪,方能平息上天之怒火!
这番话,如同捅了马蜂窝。
一时间,朝堂之上,以李斯为首的法家一派,和以淳于越为首的儒家、方士、旧贵族一派,吵作一团。
嬴政只是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他当然不信什么祖宗托梦。
但“天降示警”这四个字,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可以不敬鬼神,但他不能无视“天意”。
因为,他的皇权,正是来自于“君权神授”!
否定了天,就等于动摇了他自己统治的根基。
这,是一个死结。
就在这剑拔弩张、连李斯都感到有些棘手的时候。
一名内侍,匆匆入殿,高声通报。
“启禀陛下!天工侯李源,殿外求见!”
来了!
赵高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
他倒要看看,这李源,面对“天意”的绞杀,如何翻盘!
“宣。”嬴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李源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
他身后,同样跟着八名亲卫,抬着那个一模一样的,用黑布笼罩的青铜巨物。
“臣,李源,参见陛下!”
“平身。”嬴政看着那个巨大的东西,眉头微皱,“李爱卿,此为何物?”
不等李源回答,淳于越便抢先一步,冷笑道:“李侯爷,莫不是也想效仿我等,设坛祭天,祈求神龙息怒吗?若是如此,倒也算是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他身后的官员们,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李源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着嬴政,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亲手扯下了那块黑布!
嗡——!
当那尊造型奇特的青铜地动仪,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时。
整个麒麟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怪物,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赵高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是什么路数?
“李源!”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朕的朝堂,不是你炫技的戏台!这究竟是何物?”
李源转过身,面对着龙椅上的始皇帝,也面对着满朝文武的质疑与嘲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回荡,字字如铁。
“回陛下!”
“此物,名曰‘候风地动仪’!”
“它不信鬼神,不问苍天,不懂风水,不知龙脉!”
他伸手指着那八条栩栩如生的青铜龙。
“它,只信一件事——”
“地动!”
李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赵高那张阴沉的脸上。
“诸位大人,不是说地龙翻身,天降示警吗?”
“好!”
“那我们就让事实来说话!”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臣在此,以天工侯之爵位,以天工府之存亡,与诸位,与这天,与这地,立下一个赌约!”
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宣读一道神谕。
“根据地壳应力的变化与传递,臣断定!”
“今日!”
“申时!”
“咸阳西南方向,必有余震!”
“届时,若此仪不动,或动而不准……”
李源的嘴角露出一抹决然的笑。
“臣,李源,愿自领欺君之罪,并亲手拆毁我天工府所有工厂,将那所谓的‘恶魔之血’,尽数付之一炬!”
“绝无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