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沈知微收到女医官亲笔信。
信中说,井水经检测确含微量赤线藤粉,幸未流入主渠。寺院方面主动配合调查,已将原净水房封闭。香会照常举行,百姓感激医馆及时预警,纷纷前来赠香献花。
她看完信,轻轻折好,放入抽屉。
傍晚,裴砚来了凤仪宫。
他没带随从,也没穿朝服,只披了件深灰外袍。进屋后,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细作供词翻看。
“北狄残部?”他冷笑一声,“他们倒是闲不住。”
沈知微端茶过来,放在他手边:“这次不是冲你来的。”
“是冲你。”他抬头看她,“他们知道你做的事比打仗更难防。建一座医馆,胜过十万大军驻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接下来呢?”他问。
“接下来。”她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本册子,“我要把医馆模式推到安南、占城、吕宋。每一处都配专属医正,每季度轮换,防止被人渗透。”
裴砚翻开册子,里面列着三十个候选地点,每个都有地形、人口、疫病史记录。
“你还打算亲自管?”
“前三年必须我盯。”她说,“等体系稳了,再交出去。”
他合上册子,放在桌上。铜盘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
沈知微走过去取讯纸。上面写着:“曼谷鱼市发现可疑船只一艘,船主登记姓名为假,现停泊于东码头第三泊位。”
她看完,把纸递给裴砚。
他接过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密探最高调度令,见令如见君。
“用吧。”他说,“别等他们再动手。”
她拿过令牌,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他在后面问。
“政事厅。”她说,“我要亲自拟一份南洋巡查名单。”
他没拦她,也没跟上去。
铜盘机还在响,一张张新讯纸不断吐出。她拿起第一张,开始写名字。
第一个是云岫,她在南洋最早培养的人之一,擅长伪装与追踪。
第二个是林九,原为江湖郎中,精通毒理,曾帮她破解三起投毒案。
第三个是……
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鸢七站在帘外,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娘娘。”她说,“刚从暹罗传回的《告暹罗百姓书》全文已拟好,请您过目。”
沈知微笑了一下:“念。”
鸢七展开纸页,朗声读道:“医者不分国界,救人为先。此次险情已除,净水恢复供应。凡我医馆所辖之地,病者皆可入诊,不问来历,不收分文。”
读完,她问:“要发吗?”
沈知微点头:“即刻发往南洋各岛,刻碑立于医馆门前。”
鸢七领命而去。
屋内只剩她一人。她坐回机前,继续写名单。
铜盘机不停震动,讯纸一张接一张落下。
她拿起最新一张,看到上面写着:“东码头船只昨夜试图离港,被截获。船舱夹层藏有赤线藤种子五百斤,另发现北狄文字密信一封。”
她看完,把纸捏成一团,扔进烛火。
火苗猛地蹿高,映得她半边脸发亮。
她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第四个名字。
笔尖顿了一下。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