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之内,是另一番景象。并无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显得古朴而大气,廊柱巍峨,壁画古老,流淌着岁月的痕迹与深沉的道韵。行走在光可鉴人的玉阶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地底那浩瀚龙脉如江河般奔腾流淌的磅礴力量,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牢牢镇压着整个天朝国运的宏伟气机。
三人来到一间静谧的偏殿,室内陈设简单,仅有几个蒲团,一张矮几,墙上挂着一幅意境高远的星空图。屏退左右后,炎靖天帝随意坐在主位蒲团上,示意清风和凤歌也坐下。
“此刻并无外人,不必拘泥朝礼。”炎靖天帝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将你们所知的一切,尤其是关于太上皇、那域外邪神以及冥骨老魔勾结的细节,尽数告知于朕。勿要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凤歌元帅率先开口,将她如何察觉幽王异动、宇文拓的异常,以及多年来搜集到的关于太上皇炎无咎可能未死、隐匿皇陵并暗中培植势力的情报,条理清晰地详细禀报。
清风则接着凤歌的话,补充了他在幽王府与炎无咎神念化身的正面交锋、识破其吞噬龙脉的阴谋,以及最后时刻,幽王体内突然爆发出的那股诡异、污秽、充满堕落气息的邪神力量,详细描述了净化过程的惊险,并拿出了那枚记录着宇文拓与幽王府管家密谈的记忆水晶,呈送上去。
听着两人交替的叙述,尤其是听到炎无咎不仅勾结外敌,还疯狂到强行抽取龙脉,更引来了域外邪神的污染时,炎靖天帝的眉头深深皱起,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与汹涌的怒意。
“果然……他最终还是执迷不悟,走到了这万劫不复的一步。”炎靖天帝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失望,有痛心,也有一丝释然,“朕早已知晓他未死,隐匿于皇陵深处,借助龙脉之气苟延残喘,甚至暗中培植势力,图谋不轨。朕……念及父子一场,且他当年冲击境界失败,心神受创,确有隐情,一直未曾采取激烈手段,只命人暗中监视,希望他能迷途知返,顾全大局……”
他的目光落在清风身上,带着感激与后怕:“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疯狂偏执,不仅勾结影刃,引狼入室,还敢沾染域外邪神那等宇宙之毒!更欲强行吞噬龙脉根基,行那逆天悖理之事!此举若成,不仅朕性命不保,整个朱雀星域的根基都将动摇,亿万生灵涂炭!清风,若非你道心坚定,果断斩断龙脉连接,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清风心中了然,原来天帝早已洞察一切,只是顾念亲情和可能存在的内情,才隐忍不发,期望能以相对平和的方式解决。这份隐忍与顾全大局的心性,确实远超常人,也让他对这位天帝的城府与手段有了更深的认识。
“陛下,那冥骨老魔和影刃此番受挫,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凤歌元帅面露担忧之色。暗影王朝的亲王,如同悬在边境的一把利刃。
“冥骨……”炎靖天帝眼中寒光一闪,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此獠乃暗影王朝的实权亲王,野心勃勃,对我朝疆域觊觎已久。影刃,不过是他麾下一条善于隐匿的毒蛇。此次他们与太上皇勾结,里应外合,所图绝非仅仅是一次刺杀或一场叛乱那么简单,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阴谋。至于那域外邪神……”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事更为棘手,关乎星域存亡。域外邪神,乃是游弋于宇宙缝隙之间的诡异存在,是法则之毒,万物之敌。其力量诡异莫测,最擅长蛊惑人心,污染天地法则,扭曲生灵心智。太上皇晚年心性失衡,执念深重,恐怕正是被其找到了可乘之机,趁虚而入。如今,邪神力量已然借助太上皇和幽王作为媒介,渗透进了帝都,虽被清风暂时压制,但必有残留。必须尽快将其彻底搜寻出来,净化清除,否则如星火燎原,遗祸无穷!”
“陛下,”清风适时开口,提出自己的想法,“臣在净化那幽王体内爆发的邪神污染时,清晰感知到,万象古剑中蕴含的混沌之力,以及臣所修功法,对这种污秽邪恶的力量有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之效。或许,清查帝都内外、清除邪神残留之事,可由臣负责主导。”
炎靖天帝赞赏地看了清风一眼,点头道:“正合朕意。你身怀混沌之道,包容万物亦能化尽万物,又有万象古剑这等灵宝,确是处理此事的最佳人选。朕便命你全权负责,肃清帝都内外一切邪神余毒!巡天司、御林军,乃至帝都各衙署,皆需配合,听你调遣!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清风肃然应命。
“此外,”炎靖天帝又看向凤歌元帅,语气缓和了些,“凤歌,你伤势不轻,邪气虽除,本源亦有损耗,暂且留在帝都好生休养。同时,你经验丰富,威望素着,便协助清风,稳定战后局势,安抚军民。北疆边境那边,局势暂稳,朕会另派得力大将前去接替镇守,你无需挂心。”
“是,陛下。臣遵旨。”凤歌元帅点头领命。
交代完诸多紧要事宜,炎靖天帝轻轻揉了揉眉心,脸上首次显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背后牵扯出的父子恩怨、外敌入侵以及域外邪神的威胁,尤其是太上皇最终如此不堪的结局,对他这位重情亦重责的天帝而言,打击非同小可。
“你们都下去吧。此番辛苦,好好休养身体,恢复元气。”他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倦意,“帝国历经此劫,百废待兴,未来……还需要倚仗你们。”
“臣等告退。”
清风与凤歌元帅躬身行礼,悄然退出了静室。
走出深沉肃穆的天帝宫,外界的天光已然大亮,照亮了这座饱经创伤的皇城。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泥土混合的奇特气味,远处传来工匠清理废墟、兵士搬运物资的声响。崭新的“万象王”与伤势未愈的“镇国元帅”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的一切。
帝都的叛乱暂时平息了,表面的危机已然解除。
但清风心中明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暗影王朝的冥骨老魔绝不会甘心失败,神秘的影刃组织隐匿暗处,而那最为诡异难测的域外邪神,其触角是否真的已被完全斩断?
他如今已不再是那个可以相对独善其身的巡天司副掌司,而是位高权重、被推至风口浪尖的万象王、巡天司掌司。他从一个参与者,变成了一个需要扛起巨大责任的主导者之一。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在丹药作用下缓慢恢复的力量,以及丹田中混沌道基的沉稳律动。眼神依旧清澈,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无论前路是明枪暗箭,还是滔天巨浪,他都将以手中之剑,以万象之名,守护这片他选择停留、并愿意为之而战的土地与秩序。
风暴将至,我自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