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信了?”
“陛下震怒,但念及永昌侯祖上功勋,又已畏罪自尽,只下令夺爵,查抄家产,侯府一干人等,贬为庶民,圈禁原府,非诏不得出。”高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圈禁?呵,比起抄家灭族,这确实是皇恩浩荡了。
“林氏呢?”
“她自然是悲痛欲绝,对丈夫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高顺看向她,“你的那份诉状,功不可没。御史们正愁没由头穷追猛打,她谋杀病子的嫌疑,让宫里对侯府最后一点怜悯也没了。”
沈沅卿沉默地放下勺子。
裴敬死了,永昌侯府完了。
她最大的仇家,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轰然倒塌,她心里那块沉重的恨意,仿佛突然被挖走,留下一个空落落冷飕飕的洞。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虚无。
“那,沈明珠呢?”她犹豫着问出口。
“裴敬自尽,她谋杀的指控便没了苦主。加之她之前那份诉状,宫里似乎觉得她也是受害者。”高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古怪,“陛下开了恩,准许她离府归家。”归家?回沈家?
沈沅卿几乎要笑出来。
沈家那个烂泥潭,现在回去?刘氏会生吞了她,沈文崇只会觉得她是更大的耻辱。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至于沈推官,”高顺继续道,目光落在沈沅卿脸上,“他当年替永昌侯府遮掩人命官司的事,也被翻了出来。虽证据不足,但御史弹劾,官声尽毁。陛下斥其昏聩无能,已革职查办。”
革职,查办。
沈家也完了。
沈沅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的仇敌,都得到了报应,或死,或废,或身败名裂。
痛快,却并不高兴。
“你似乎,并不意外?”高顺探究地看着她。
沈沅卿缓缓抬眼,看向他:“高大人接下来,是要查办我父亲,还是,继续深挖私铸案的余孽?”
高顺与她对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私铸案,裴敬已死,到此为止。至于沈推官,看他识不识趣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你弄的那个杂货铺,有点意思。”
沈沅卿并不意外,这么明显的事,卫七肯定会将告诉高顺。
“小打小闹,让高大人见笑了。”她垂下眼。
“赵莽吞了黑虎赌坊,油水太厚,吃相难看,得罪了不少人。”高顺语气平淡,“他那位置,坐不久了。”
她指尖一颤,高顺这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但听他的意思,好像并不确定这事背后有她的推力。
“多谢高大人提点。”高顺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开。
院子重归寂静。
沈沅卿独自坐在渐沉的暮色里,一动不动。
仇,报了。
靠山,似乎也并不那么可靠。
前路,突然迷雾重重。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跪地哀求的沈沅卿了。
夜风涌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也带着未知的危险气息。
沈沅卿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那就继续走吧。
走到再无仇可报,走到再无人可欺。
走到,她能真正自在呼吸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