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逸尘开完药方,并未立刻告辞。
周复明似乎也存着叙旧的心思,引着他来到与书房相连的、藏酒丰富的小沙龙。
琥珀色的白兰地倒入水晶杯,醇香弥漫,却驱不散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尝尝这个,法兰西来的,年份正好。”
周复明将一杯酒推至陆逸尘面前,自己则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落在流转的酒液上,似在欣赏,“说起来,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坐下来喝一杯了?”
陆逸尘没有碰那杯酒,他端正地坐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周复明:“复明,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些客套了。你今日叫我来,当真只是为了给那位沐小姐看诊?”
周复明晃杯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悲悯:“逸尘,你还是老样子,直接得让人无处遁形。关心一下晚辈的身体,有何不可?”
“晚辈?”
陆逸尘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看来,她更像是你的囚徒。复明,你何时变成了这样的人?”
沙龙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周复明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但依旧维持着那副悲天悯人的外壳,只是语气沉了下去:“逸尘,你久在国外,不懂国内形势之复杂酷烈。有些非常之事,不得不行非常之法。我是在保护她。”
“保护?”
陆逸尘的声调微微提高,带着医生特有的、对生命的严谨与尊重,“用限制自由的方式保护?用她朋友的安危来胁迫她?复明,这不是保护,这是操控,是犯罪!”
“犯罪?”
周复明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又可悲的词语,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狂热信徒般的偏执,“什么是罪?墨守成规,眼看着这国家沉沦腐朽、众生皆苦而无动于衷,是不是罪?打破枷锁,哪怕手段激烈一些,只为建立一个焕然一新、再无苦难的新世界,这难道也是罪?”
他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逸尘:“逸尘,你用手术刀救一人、十人、百人,固然可敬。但我要做的,是根除这世间最大的病源!这过程中,难免会有牺牲,但这牺牲是必要的、是崇高的!”
“包括和日本人合作?进行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陆逸尘猛地站起身,脸上因愤怒而泛起薄红,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这就是你所谓的‘根除病源’?复明!你醒醒!你走的是一条自我毁灭也在毁灭所有人的邪路!”
“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