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风堇感觉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即将在这永恒的折磨与孤寂中彻底消散、归于虚无的那一刻,她猛地惊醒了过来。
她从床榻上弹起,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而出。
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她的单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梦中那种身体被撕裂、被抹平、被强行转化为他物的恐怖触感,依旧清晰地残留着,如同附骨之疽。
她下意识地、带着惊恐,用颤抖的双手抚摸自己的手臂、脸颊、躯干,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它们依旧完好,依旧是人类肢体的形态,这才从极度紧绷的状态中稍稍松懈,吐出一口浊气。
但心底深处那股源自本能的寒意,却久久盘旋,不肯散去。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超越了寻常梦境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潜在现实的预兆。
或者说,是她体内流淌的黄金裔血脉,在感应到这片天地间正在酝酿或已经发生的某种剧变时,所产生的强烈共鸣与尖锐警示?
她掀开薄被,起身走到房间的窗边,用力推开了木质的窗扇。清晨微冷而新鲜的空气立刻涌入,试图驱散屋内沉闷的梦魇气息,却难以抚平她心头上那片厚重的阴霾。
她抬起头,透过院落上方的天空,虽然此刻视野所及之处,看不到那些梦中出现的、触目惊天的巨大裂痕,但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抑感,却如同透明的帷幕,笼罩着整个明星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阿格莱雅那双充满了疲惫的眼眸。
想起那位名为那刻夏的天才学者遇刺所带来的政治风暴,想起城中流传的种种猜疑与流言,有人认为这正是阿格莱雅为了铲除异己、独掌大权而策划的阴谋……内有权谋猜忌,外有天空隐忧,那个年轻的女孩,她单薄的肩膀,究竟能扛起多重的担子?
风堇原本的念头,是立刻去见阿格莱雅,将这个诡异而不祥的梦境尽数告知。
然而,当她整理好仪容,再次来到阿格莱雅的书房附近时,看到的却是一副早已被紧张与凝重气氛所包围的场景。
书房门外聚集了不少人,其中有身着异域服饰、神色悲愤激昂的史莱克来人,也有明星城内身居要职、面色沉郁的高层将领与官员。
压抑的争论声即便隔着厚重的门扉,也依旧隐约可闻。
透过偶尔开启的门缝,可以看到阿格莱雅被众人围在中心,她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有条不紊地应对着,但那眉宇之间深锁的倦意,如同不断积累的尘埃,愈发明显。
风堇在人群外围驻足片刻,目光穿过晃动的身影,落在那个被重重压力包裹的年轻领袖身上。
她最终悄然收回了迈出的脚步。在眼下这般纷乱紧迫的局势之中,贸然前去陈述一个虚无缥缈、甚至有些荒诞的梦境,除了可能被视作无稽之谈,给本就焦头烂额的阿格莱雅平添困扰与疑虑之外,似乎并无任何实际的益处。
她默默地退开,转身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开始在城内漫无目的地行走,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城内街道上的行人大多面色匆匆,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不知不觉间,她遵循着某种冥冥中的指引,来到了城西一处相对僻静、人迹罕至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