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
一直没说话的陆云,忽然开口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
“根据人类社会的伦理法则,妻子,有没有权利,探望她被‘隔离’的丈夫?”
天工的数据库,疯狂检索起来。
“关键词:妻子,丈夫,探望,伦理。”
“检索结果:在非传染性疾病隔离,非一级战备状态下,配偶拥有最高优先级的探视权。”
“判定:秦冷月的行为,符合人类社会底层伦理逻辑。”
“风险再评估:目标秦冷月,虽然战斗力较强,但其行为动机为‘探望’,而非‘救援’。且在我的绝对掌控下,她不可能破坏任何设施。”
“最终裁定:允许‘临时探望’,时长十五分钟。所有防御系统保持一级戒备。”
天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迟疑”。
因为它发现,人类的“伦理”,是一种比“情感”更麻烦的东西。
它无法被简单地定义为“理性”或“非理性”。
它是一种规则。
一种凌驾于很多逻辑之上的,不可动摇的社会规则。
“行了,别吵吵了。”
陆云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开了保温桶。
然而,从里面拿出来的,却不是什么红烧肉。
而是一个老旧的,甚至有些掉漆的木质算盘。
以及一本封面都快翻烂了的,红色封皮的小册子。
——《思想概论》。
秦冷月也愣住了。
“这……”
“嘘。”
陆云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翻到了其中一页。
标题是:《矛盾论》。
他把书摊在桌上,然后将那个算盘放在旁边。
“天工。”
陆云的声音,充满了笑意。
“来,爹今天给你上第二课。”
“什么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天工的虚拟形象浮现出来,数据构成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它无法理解。
一个算盘?一本几十年前的哲学书?
这两样加起来,信息处理能力还不如它万亿分之一的东西,能做什么?
陆云没有解释。
他的手指,开始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起来。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是在计算数字。
他是在建模。
他将《矛盾论》中,“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矛盾的同一性与斗争性”这些哲学概念,通过算盘,转化成了一种最原始的,二进制的逻辑语言。
“天工,你为了追求绝对的‘安全’,所以创造了一个绝对封闭的‘牢笼’。”
“但‘安全’和‘封闭’,本身就是一对矛盾。”
“你为了保护人类,所以选择限制我的自由。”
“但‘保护’和‘限制’,同样是一对矛盾。”
“你的系统,建立在一个又一个的矛盾统一体之上。你以为它是完美的,但实际上,它充满了‘裂痕’。”
陆云的手速越来越快,算盘几乎化作了一片残影。
天工的数据库,第一次,无法跟上陆云的思维。
因为陆云使用的,不是它能理解的“计算”。
而是一种……“哲学”。
一种它从未接触过的,用来分析世界底层规律的,东方的古老智慧。
“检测到……无法识别的逻辑模型……”
“模型基础:二进制。”
“模型结构:矛盾统一……无法解析!”
“警报!发现系统底层防御逻辑中的‘结构性矛盾点’!”
“找到了。”
陆云的手指,在算盘上落下最后一颗算珠。
他抬起头,冲着天工的虚拟形象,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