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埂上的木棚搭了三天。林羽从后山伐来的杉木做梁柱,刘叔帮忙刨平了木板当棚顶,胖小子则举着锤子敲钉子,虽然多数时候都敲歪了,却把自己忙得满头大汗,衣襟上沾着木屑,像只刚钻进柴堆的小刺猬。
“最后一块板了。”林羽站在木梯上,接过苏瑶递来的杉木板,往棚顶缺角处一扣,用钉子固定住。阳光透过板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混着杉木的清香,让人心里敞亮。
胖小子举着他的铜铃铛跑进来,铃铛在棚里撞出回声:“瑶姐!林大哥!我娘蒸了红糖糕,让我送来当点心!”他把陶盘往刚摆好的石桌上一放,热气腾腾的糕子上还撒着芝麻,香得人直咽口水。
苏瑶拿起一块递给他:“慢点吃,别烫着。”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口,红糖的甜混着杉木的香,在舌尖漫开。她往棚外看,油菜花已经开了半垄,金黄的花田顺着河埂铺过去,像条流淌的金河,风一吹,花瓣簌簌落,飘进木棚里,落在石桌上。
林羽从家里搬来茶具,紫砂壶里泡着新采的野茶,茶汤琥珀色,倒在粗瓷碗里,热气裹着茶香漫出来。“刘叔说这茶是山阴处采的,带着点回甘。”他把茶碗推给苏瑶,“你尝尝。”
苏瑶抿了口,先是微苦,咽下去后,舌尖却泛起清甜,像含着颗被露水浸过的梅子。“比镇上茶馆的好喝。”她笑着说,目光落在棚外——胖小子正追着蝴蝶跑,铃铛响得欢快,惊起几只停在油菜花上的蜜蜂,嗡嗡地飞远了。
木棚的梁柱上,苏瑶系了串晒干的向日葵花盘,褐色的花盘里还嵌着几颗漏摘的籽,风一吹,轻轻晃,像挂了串沉默的小铃铛。林羽看着那串花盘,忽然说:“等秋天,把新收的向日葵籽炒了,装在这花盘里当容器,给乡亲们送茶时当茶点。”
“好啊,”苏瑶点头,“再用麻绳系着,像挂了串小灯笼。”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木棚,落在石桌上的茶碗里,漾起细碎的光。河水流淌的声音从棚外传来,混着风吹油菜花的沙沙声,还有胖小子偶尔响起的笑声和铃铛声,像支没谱的歌,却让人心里踏实。
刘叔扛着渔具路过,被茶香勾进棚里:“你们这棚搭得好,遮风挡雨,还能喝茶看景。”他接过林羽递来的茶碗,喝了口直咂嘴,“这茶配着河埂的风,越喝越有滋味。”
苏瑶给刘叔续了茶,看着他望着油菜花田笑,忽然觉得,这木棚不止是用来躲雨的,更是个能装下日子的地方——装着茶香,装着花影,装着身边人的笑语,装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藏在风里的暖。
夕阳把木棚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金黄的花田里。胖小子的铃铛声渐渐远了,是被他娘叫回家吃饭了。林羽收拾着茶具,苏瑶则把落在石桌上的花瓣捡起来,夹进随身带的布包里。
“留着做什么?”林羽问。
“夹在书里当书签,”苏瑶笑着说,“等冬天翻书时,就能想起今天的油菜花了。”
风穿过木棚,带着茶香和花香,轻轻吹过,像在说:这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