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
河内城下,振华军官以血肉之躯撞铁石之城,
山西城下,黑旗健儿以竹矛阵地,抗彼开花炮弹。
尸山血海而不退,此非我民族不死之血性乎?
南圻林中,义民蜂起,虽无寸铁,敢焚法酋之庐,此非我中华文化不灭之正气乎?
我振华学营子弟,抛头颅于异域,求知识于泰西,铸铁舰于风涛,此非我青年不死之雄心乎?
此等血性、正气、雄心,北京官场已荡然无存,而竟蓬勃于江湖之远、海外之荒!
此中深意,岂不令人长叹,复令人猛醒?
故今日之呐喊,非为一姓之鼎革,乃为全民族之更生!
吾辈所言新路,乃是以科学与实业为骨,以民权与公义为血,以民族自立为魂之全新文明。
昔日顾亭林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此天下非爱新觉罗之社稷,乃是我炎黄共祖之文明天下!
此匹夫,非唯国内耕夫,亦包括我南洋矿工、美洲路工、四海商贾——凡心存华夏者,皆有责焉!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西人视我如犬彘,清廷视我如草芥。
然我等岂能自弃?
林文忠公(则徐)有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此国家,非清室也,乃是我文化所系、血脉所延之中华。
陈恭尹诗云:“海水有门分上下,江山无地限华夷。”
此华夷之辨,今不在地域,而在文明之进退、气节之存亡!
吾今正告四海同胞:勿再信皇恩浩荡之空言,勿再盼中兴名臣之救世。
能将我民族拖出泥潭者,唯我自己之双手,唯我青年之热血,唯我新知之光芒!
请以银元资助真抗法之师,而非捐纳虚衔;
请以心血研习格致之学,而非沉迷科场;
请以口笔传播危亡之真相,而非吟风弄月。
法兰西之患,不过一时之疮;而制度之腐、文明之衰,乃入骨之痼疾。
疮疥可愈,而痼疾不除,必亡种族!
是甘心为旧时代殉葬,亦或奋起为新时代开基?
此决断之刻,已悬于每一华人头顶!
法夷之患,终将过去。
然此后中华大地,是由一个革新自强之新力量引领重生,还是继续沉沦于旧王朝之腐朽循环?
选择,在于我每一个炎黄子孙。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振华攘夷,此其时也!
红日将出于东方,长夜其逝乎?
吾辈海外孤忠,泣血椎心,执笔为旗,扬声为号——
愿与我同胞共誓:不建新中华于大地,吾辈永不弓腰退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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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为南洋荷兰属地变乱事》
光绪十年(西历1884年)春夏之际,南洋荷属东印度之地,接连生变,其势汹汹,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当法夷重兵于红河之际,荷夷其统治之核心——爪哇岛,竟于四月末爆发大乱。
乱事始于中爪哇梭罗与东爪哇泗水之间广袤的农业平原。此地人口稠密,昔日蒂博尼哥罗王子抗荷之遗泽未绝,民间积怨已久。
又兼去岁海啸袭扰,沿海多食不果腹,荷夷加重盘剥,更是火上浇油。
乱军自称“真主卫士”,悍不畏死。
彼等绝非乌合之众,起事之初,即同时袭击数处荷夷兵站、电报局及铁路小站,致使通讯中断,交通瘫痪。
乱军人数迅速聚集至数千,且旗帜鲜明,号令统一。
巴达维亚总督府闻讯大惊。
爪哇乃荷印财税根本,万不可失。
时下精锐多在亚齐苦战,竟又添此心腹大患。
总督急召文武商议,认定必须即刻以泰山压顶之势扑灭,否则各处土邦王公观望生心,局面将不可收拾。
然可用之机动兵力何在?目光自然投向了遥远的亚齐前线。
亚齐战事,自同治十二年(1873年)荷夷首次入侵以来,已绵延十余载。
荷夷虽占据沿海要地及首都哥打拉贾,然亚齐军民退守内陆山林,抵抗从未止息。
至光绪十年,战局呈胶着之态,荷夷控制线如海岸沙堡,时遭潮水侵蚀。
亚齐抗荷力量,除王室之外,更涌现出以陌生的伊斯兰教领袖为核心的新生力量。
其中,伊斯坎达尔乃后起之秀,善用兵,在民间威望日隆。
彼表面时而示弱,亲近荷兰,更是多次袭杀亚齐土着首领,向荷夷献忠。
实则一直在积聚力量,编练新军,广布眼线,甚至能从海峡对岸的槟榔屿等地,暗中获取些许补给。
驻亚齐荷军,常年维持上万兵力,耗费巨万,已成荷兰国库沉重负担。
国内厌战之声日起,议会屡次质询。
前线将士久战疲敝,热带疫病流行,士气低迷。
此时,巴达维亚一纸调令,不亚于雪上加霜。
面对两地烽烟,巴达维亚总督府之决策,实为无奈之下的险棋,亦是铸成大错之肇端。
光绪十年四月末,荷印总督下令,从亚齐前线紧急抽调快速反应纵队。
该部包括:第5、第8欧洲步兵团主力营,约1500人。第3殖民地骑兵连一部。两个山炮分队,携轻便野战炮6门。相应之弹药、医药物资辎重。
此皆为久经战阵之老兵,其调离,使亚齐荷军防线立显单薄,多处据点转为守势,巡逻范围大幅收缩。
欲以有限兵力镇守广袤的爪哇,荷夷再施“以夷制夷”故技。
其选中之人,正是近年新崛起之大军阀伊斯坎达尔。
此人多次协助荷夷平定地方小乱,获其信任,被授予中校虚衔,麾下有私人武装数千余人,多由亡命之徒组成。
为使其能为己用,荷夷不惜血本。
军火拨给各式步枪两千余杆,其中赫然有八百杆最为精良之马蒂尼-亨利后膛步枪,子弹四十万发。
一次性赏赐银圆三十万盾,约合我库平银十五万两,另许以事成之后,划地自治,并每月供给厚饷。
更是委以爪哇中东部平乱协理之职,许其便宜行事。
荷夷之意,是令伊斯坎达尔部为前驱,充当爪哇平乱之主力,新任指挥官弗里斯少将率欧洲援军在后督战压阵。此计看似两全,实则遗患无穷。
荷夷此策,暴露出其殖民统治之三大致命弱点:
其一,兵力处处见肘。
堂堂荷属东印度,看似疆域辽阔,然常备陆军不过三万余人,分摊各处。一旦两处以上同时生变,便捉襟见肘。
其二,过度依赖不可靠之地方势力。
伊斯坎达尔之流,首鼠两端,其忠诚完全系于银钱枪炮。荷夷岂能不知?然困顿之下,别无良策,只得饮鸩止渴。
其三,严重误判亚齐局势。
亚齐司令部多次急电,称伊斯坎达尔部活动异常,恐有大举。然巴达维亚当局认为此乃亚齐驻军为保留兵力之夸大其词,执意抽兵。上下猜忌,信息不畅,已伏败因。
伊斯坎达尔及其谋士,对荷夷内部动向、爪哇之乱,似乎早有准备。其耐心等待的,正是荷夷分兵、防线动摇的这一刻。
亚齐方面之准备,显然非一日之功。
伊斯坎达尔以宗教热情为号召,严格训练了一支约三千人的核心部队,习练伏击、突击、夜战之法。并暗中在山区储备粮秣军需。
其眼线甚至可能已渗入荷夷部下。故荷夷援爪之兵力、装备明细,亚齐方面或已洞悉。彼等尤对那八百杆新式马蒂尼-亨利步枪,垂涎不已。
五月中下旬,亚齐山区多雨,云雾弥漫。
伊斯坎达尔各部开始悄然向荷军防线前沿运动。彼等避开大路,专走山间小径,行动隐秘。同时,广泛散发檄文,号召亚齐民众“趁此真主赐予之良机,驱逐异教徒,光复圣地”。
抗荷士气为之大振。
五月末,
伊斯坎达尔亲率主力,猛攻哥打拉贾外围一关键堡垒群。
此处荷军因兵力抽走,守备不足。亚齐军利用熟悉地形,夜间潜入,黎明时分突然发起总攻。守军猝不及防,激战两日,两处堡垒被攻克。
是役,亚齐军缴获野战炮两门,步枪数百,初战告捷,极大鼓舞了士气。
六月初,此为关键一役。
荷军一支由三百余士兵护卫的大型补给车队,自海港城市班达亚齐前往内陆据点。
车队行至险要处,突遭数千亚齐军伏击。
道路两侧山林中,枪弹如雨倾泻,滚木礌石俱下。
荷军车队首尾不能相顾,护卫队虽奋力抵抗,终被分割歼灭。
此战,荷军损失惨重,更为致命的是,车队所运载之大宗粮食、药品、弹药,包括一批尚未下发的新枪尽落亚齐之手。
连战连捷之下,亚齐军声势大振,各地抗荷武装纷起响应。
伊斯坎达尔挥师横扫大亚齐地区,荷军经营多年、伤亡无数才占据的许多内陆据点,或被攻破,或因孤立无援而被迫放弃。
荷军残部狼狈退守至哥打拉贾及沿海少数几个坚固堡垒之中,其控制区域急剧缩水,几乎退回至十年前之态势。
亚齐军民则收复大片失地,抗荷政权得以巩固。
此番南洋变局,乱军之组织、协同与装备,远超寻常土着反抗。其中疑窦,不能不深究其背后之暗影。
英吉利,虽与荷兰有1871年苏门答腊条约,承认荷兰在苏门答腊之“自由行动权”,然英国商贾、冒险家对马六甲海峡之利益从未忘怀。
暗中资助亚齐,削弱荷兰,使其更依赖英国,或为伦敦某些势力所乐见。且英国控制下的槟榔屿,向为各方情报、物资集散之地。
奥斯曼帝国自诩为伊斯兰世界领袖,曾对亚齐表示过道义支持。
民间之伊斯兰网络、商业网络,包括南洋华侨商贸网络,亦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信息、资金流通之管道。
最重要者,南洋华侨,身处夹缝。
兰芳、安南之事,显我侨民不甘受辱、勇于自卫之气节,多与以南洋华商之勇。
过往大多数侨商,为求生存,不得不与殖民当局及各方势力周旋。反观本年,南洋华商行动一致,多次公开反抗,已与往日大不同。
此次变乱,必有陈逆暗中挑拨、资助抗荷之可能,亦必有商人迫于其压力或为利而间接提供物资。
此番变局,非一时一地之得失,其影响将深刻改变南洋格局。
亚齐惨败,使其彻底占领亚齐幻想彻底破灭。
彻底失败已成定局。荷兰国力有限,经此挫败,国内反战声浪必将高涨,后续增兵拨款更为困难。
爪哇土邦王公、各地首领,目睹荷夷之虚弱与失策,离心倾向必增。
而战费激增,爪哇等核心区因动乱势必影响生产税收,荷印财政将更加窘迫。为弥补亏空,势将加紧对我侨商及土着之盘剥,从而进一步激化矛盾。
对我大清,其利之处,荷夷势力受挫,减轻了其对我南海疆域可能形成的压迫。南洋乱局,亦可牵制西洋列强部分注意力。
其害则更甚,局势动荡,直接威胁我南洋侨民生命财产安全、商路受阻,影响华南沿海贸易生计。
且若真为陈逆幕后操纵,其势坐大,于我海疆更非福音。
列强角逐之心,从未稍歇。
我朝处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于南洋既有百万子民之厚利,亦有海疆门户之隐忧。
臣身处南洋,目击耳闻,不敢隐晦。
谨将所察所知,条分缕析,冒昧上陈。
所述或有疏漏,伏乞圣明垂察,训示方略。
南洋事务总办兼情报参赞臣宋文渊跪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