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洞府角落处,一位人身蛇尾的妖王缓缓起身。他身形颀长,一双竖瞳幽冷如潭,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牛角妖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黑角道友,谁人不知你与黑羽妖王素有嫌隙?二位结怨百年,其间种种恩怨纠葛,在座诸位虽未亲历,却也多有耳闻。
今日这般局面,你第一个跳出来主张将黑羽推出去,某家倒想问问——你究竟是真心为我等解困,还是想借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公报私仇?”
蛇妖王话音一顿,竖瞳微微眯起,声音愈发阴冷:
“再者,即便我等真将黑羽交出去,那何太叔杀他泄愤,令他身死道消——黑羽身后那位元婴老祖若事后追究起来,这滔天怒火,该由谁来承受?
是你黑角道友一力担当,还是我等这些无辜遭殃之人替你陪葬?”
此言一出,洞府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原本已被黑角妖王那番话煽动得跃跃欲试的众妖王,此刻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面上刚刚升起的决然之色瞬间凝滞,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迟疑。
是啊,黑羽妖王确实该死,可他背后的那位元婴老祖……
那可是元婴期大能啊!抬手间便可让在场任何一位金丹妖王灰飞烟灭的存在!
一时间,洞府内再度陷入死寂。众妖王面面相觑,眼神闪烁,谁也不敢轻易接话。
就在这僵持之际,主位之上,胡钰瑢忽然轻笑一声。
“诸位道友不必惊慌。”
胡钰瑢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黑羽妖王背后那位元婴老祖——妾身可以向诸位担保,他绝不会出手干预此事。”
此言一出,众妖王齐齐一怔。
“胡道友此话当真?”
“这话怎么讲?”
“快快说与我等听听!”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追问声此起彼伏。
在座众妖王眼中重又燃起希望的光芒——这位胡钰瑢道友,可是妖族现任军师,她的话,分量非同小可。
更让众妖王心中大定的是,谁不知道胡钰瑢与黑羽妖王私交甚笃?
连她这样与黑羽有交情的人都说出这等话来,那……
胡钰瑢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得意满。
她知道,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已然成功了大半。
当下,她也不卖关子,徐徐开口,娓娓道来:
“说来诸位恐怕不知——那位搅得我等鸡犬不宁的人族修士,名叫何太叔。他并非寻常金丹散修,而是大有来历之人。其师尊,乃是上一任天枢盟盟主。”
“天枢盟盟主?”有妖王惊呼出声。
胡钰瑢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位老盟主如今寿元无多,所剩不过百年光阴。此番何太叔来我十万大山,正是奉了师命——了结尘缘,消除心魔。
而他与黑羽之间的恩怨,便是他修行路上最后一重心魔。”
话已至此,胡钰瑢便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扫视全场。
在座的数十位金丹妖王,没有一个是蠢笨之辈。胡钰瑢这番话的弦外之音,他们瞬间便听得明明白白——
何太叔背后站着的是上一任天枢盟盟主,是寿元将尽、已无所顾忌的半步大能!
这等存在,即便是妖族元婴大妖,也不愿轻易招惹。
更何况,那位老盟主此番让弟子前来,分明是抱着“临终前了却心愿”的心思,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挡路,便是与一个将死之人结下死仇——而这,恰恰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难怪那些元婴大妖一个个闭门不出!
原来……如此!
众妖王沉默下来,各自低头盘算,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黑角妖王再一次站了出来。他一拍石案,声如洪钟:
“诸位!还等什么?”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如今前路已明,顾虑已消,难不成还要继续犹豫下去?
我等只需将黑羽那厮推出去,便可换回平安归家,各归洞府,重掌领地——这般买卖,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他顿了顿,见众妖王神色松动,便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诸位莫要忘了,就算今日能逃过一劫,往后呢?现任那位天枢盟盟主,可是个魔道修士!
一旦他开始动员人族修士,对我十万大山发动全面战争,到那时候……”
黑角妖王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愈发沉重如山:
“那可不似数百年前那般小打小闹。那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灭族之战。”
此言一出,犹如一记惊雷在众妖王心头炸响。
他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位魔道出身的现任盟主,行事狠辣,从不手软。若真等到他整合人族势力,大举进犯……
届时,哪里还有什么领地?哪里还有什么性命?
洞府内,众妖王脸色连连变换,青白交加。
良久,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句:
“那就……只好牺牲黑羽道友。”
声音虽轻,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众妖王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后,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妖王们的目光望向人身蛇尾的妖王,此时人身蛇尾的妖王面无表情“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人身蛇尾的妖王话语落下,妖王们才默契的开始密谋。
胡钰瑢静坐于主位之上,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一抹笑意浅浅淡淡,却怎么也掩不住——那是计谋得逞后的从容,是棋局收官时的笃定。
片刻后,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恰好与黑角妖王的视线相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面上神色不变,眼底却各自闪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了然。
黑角妖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胡钰瑢亦回以同样的颔首。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周围其他妖王回过神来,两人早已若无其事地错开目光,各自融入那一片七嘴八舌的密谋声中,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存在过。
洞府之内,一场针对黑羽妖王的计划,就此悄然铺开。
而此刻,在十万大山的另一处。
何太叔立于一座孤峰之巅,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一卷兽皮地图上,神色复杂。
这半年来,他率领麾下军队横冲直撞,四处征伐,却始终未能寻得黑羽妖王的踪迹。
那种感觉,就像一头困兽在迷雾中乱撞,明明仇敌就在某处,却怎么也摸不着方向。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自数百年前那一战,他亲手捣毁黑羽妖王的巢穴之后,那厮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
想来是换了洞府,另寻他处隐匿起来,也难怪他这半年来四处碰壁,如同无头苍蝇般徒劳奔波。
而此刻,他手中的这份地图,虽然简陋粗糙,线条歪歪扭扭,却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一个地点——
黑羽妖王如今的藏身之处。
何太叔心中了然——这份地图,来自胡钰瑢。
他没有去深究胡钰瑢为何会帮他,也没有去追问这份地图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于他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了方向。
何太叔将地图缓缓收起,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眼底渐渐涌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那是积压了数百年的仇恨即将得报前的平静,也是了结因果前的最后一丝恍惚。
这一次,不会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