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那颗红色包装的糖果，白祈反手扣上404的木门，指腹抵着冰凉的木栓，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直到木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他才敢稍稍松气，后背已被冷汗浸得发潮，贴在衣料上黏腻难受，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就是“诡舍”。

这里有着实打实的、裹着死亡气息的阴冷，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霉味与说不清的腥甜，像腐烂的血肉混着陈旧的灰尘，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他靠在门后缓了许久，才扶着墙走到木桌旁，将那颗糖轻轻放在桌面上。糖纸的红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扎眼，像一点微弱的光，竟让这逼仄的404，少了几分彻骨的死寂。

“系统001：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当前恐惧值85%。温馨提示：诡舍内怨灵多因执念滞留，无主动攻击意图的前提下，不易触发杀机。建议宿主先熟悉居住环境，规避基础危险。”

机械音平稳，却让白祈稍稍定了神。他想起星舰上凌夜护着他的模样，想起那些并肩穿过陨石暗礁的瞬间，指尖慢慢攥紧——他不是只会躲在身后的小少爷了，他要活下去，要找到主神的碎片，要等凌夜真正回到他身边。

恐惧像潮水，涨上来时铺天盖地，可退去后，剩下的是咬着牙的坚定。

白祈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抬眼打量这间屋子。窗户被粗粗的铁钉钉死，三道钉痕深陷在木框里，边缘锈迹斑斑，像是被人反复加固过；墙角的蛛网除了那团显眼的，还有几缕细的，缠在桌腿与床沿，网丝黏腻，扯一下，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丝；床底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他弯腰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还有一股更浓的霉味涌上来，隐约夹杂着孩童的啜泣，细弱，却清晰。

他心头一紧，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后退，反而慢慢蹲下身，指尖触到床底冰凉的水泥地，轻声问：“有人吗？”

话音落下，啜泣声戛然而止，床底的漆黑仿佛更浓了些，像有什么东西缩了回去。

“系统001：检测到低阶残魂波动，无恶意，为诡舍内滞留的孩童残魂，执念为“寻求陪伴”。”

白祈松了口气，抬手将床边散落的旧布轻轻往床底推了推，温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没有回应，只有一丝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那残魂往布堆里缩了缩，却没有再躲开。

他直起身，刚想转身，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接着，是女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混着男人含糊的咒骂，隔着薄薄的墙壁，钻进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是402。

白祈走到墙边，指尖轻轻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女人的哭声更清晰了，不是凄厉的嘶吼，是那种带着绝望的、不敢大声的呜咽，每一声都像被掐着喉咙，碎在喉咙里，听得人心头发酸。

“系统001：检测到402室中阶怨灵波动，怨灵身份：李婉，生前长期遭受丈夫家暴，于诡舍402被殴打致死后，怨念滞留，核心执念为“被看见、被心疼”。当前怨灵处于情绪低落期，未触发攻击状态。”

原来她不是要害人，只是想让人知道，她有多疼。

白祈的心头软了一下，想起自己偶尔生病时，凌夜会轻轻揉着他的额头，温声哄着的模样。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水杯是原主留下的，瓷面有一道裂痕，盛着水，竟没有漏。他捧着水杯，走到门边，手指悬在门栓上，犹豫了一瞬。

开门，意味着直面诡舍的阴冷，意味着可能遇到未知的危险。

可方才那女人的哭声，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上。他咬了咬唇，指尖用力，拉开了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楼道的灯光是昏黄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电线垂着，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灯光便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痕迹，有的是拖痕，长长一道，从门口延伸到楼梯口；有的是点点的渍，像干涸的血，擦不净，嵌在墙皮里。楼梯口传来阵阵阴风，裹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比别处更甚，隐约有红衣影影绰绰晃过，却快得抓不住踪迹。

402的门虚掩着，哭声就是从那道窄缝里钻出来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霉味，飘在楼道里。

白祈捧着水杯，放轻脚步走到402门口，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到什么：“姐姐，我是隔壁404的，我给你倒了杯水。”

哭声骤然停了。

楼道里瞬间静得可怕，只有白炽灯晃动的“滋滋”声，而那股从楼梯口飘来的阴风，竟突然朝着白祈卷来，带着浓烈的怨气，刮得他鬓角发颤。白祈余光瞥见楼梯口的阴影里，一道红衣身影缓缓凝实，长发遮面，衣衫上沾着暗褐色的渍，十指指甲尖细发黑，正朝着他缓缓飘来，阴冷的气息瞬间将他裹住，连手里的温水都似凉了几分。

那不是李婉。是诡舍里另一只积怨较深的红衣女鬼，专挑孤身的生人下手，见白祈身形单薄，便想趁机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