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三四楼的戾气与绝望,五楼的阴冷是凝滞的,像结了冰的寒潭,连风拂过都带着钝重的凉,压得人胸口发闷。
阿夜环着白祈脖颈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冰凉的小脸埋在他颈窝,指尖抠着白祈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周身的黑气都乱了章法,碎碎地飘着,像被惊散的蝶。
白祈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惶恐,那不是面对怨灵的警惕,是刻入骨血的惧怕,像被推回了某个暗无天日的角落,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抬手轻轻拍着阿夜的背,指尖抚过他后颈凸起的骨节,温软印记的暖意一点点渗进去,声音柔得像化了的糖:“阿夜,不怕,我在。”
阿夜没应声,只是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白祈颈间的温热,那点温度像救命的浮木,让他乱颤的身子稍稍稳了些。
可眼底却映出了孤零零的影子——
无边的黑暗,冰冷的石台,身上的骨缝像被冰锥扎着,连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蜷缩在石台角落,听着远处传来的嘶吼与碎裂声,攥着拳头咬着唇,不敢哭,不敢动,只能等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来寻他,可每一次的等待,都伴着更刺骨的寒。
“系统001:检测到五楼存在高阶怨灵波动,怨念核心为“被抛弃的执念”,怨灵本体为百年前被遗弃的稚童,与锁魂链、寒石相关,且该怨灵的怨念场域对主神碎片产生强烈共鸣,宿主需注意,阿夜的过往记忆或将被触发。”
机械音落时,五楼的门突然“吱呀”一声,从内缓缓推开,没有光透出来,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像一张巨口,等着将两人吞入。
阿夜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抠得更用力,甚至掐进了白祈的肉里,可他依旧没出声,只是喉间滚出一丝极轻的呜咽,快得像错觉。
白祈低头,摸了摸阿夜软软的发顶,抱着他抬脚踏上五楼的阶梯。
阶梯是冰冷的青石做的,没有一丝温度,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却不及怀中人身上的冷。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白祈掌心的温软印记泛着淡淡的白光,映出两侧墙上的刻痕——全是小小的手印,深浅不一,有的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是干涸的血。
走到501门口时,门是虚掩的,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寒石的腥气,阿夜突然开始发抖,牙齿咬着白祈的肩窝,留下浅浅的牙印,眼底的碎影越来越清晰,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不愿触碰的过往,正被这股怨念一点点撕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不是阿夜,只是主神夜碎裂后,一缕藏着稚童形态的灵魂碎片,落在了一片荒芜的极寒之地。那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寒石,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寒石台上,身上缠着冰冷的锁魂链,链扣嵌进肉里,每动一下,都扯着骨头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要等什么,只知道冷,疼,还有无边的孤独。他蜷缩在石台角落,数着自己的手指,等着有人来救他,可等来的只有更烈的寒风,和偶尔掠过的、带着恶意的黑影。那些黑影会围着他嘶吼,用冰冷的爪子挠他的脸,他只能攥着拳头反抗,哪怕被挠得满脸是血,也不肯哭,因为他知道,哭了,就真的没人会来了。
有一次,锁魂链突然松了些,他拼尽全力挣开,跌跌撞撞地往有光的方向跑,可跑了很久很久,依旧是黑暗,最后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去,锁魂链勒得更紧,几乎嵌进了骨头里,他疼得晕了过去,醒来时,石台旁多了一颗糖,红绸裹身,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的甜,可他不知道是谁放的,只知道攥着那颗糖,熬了一天又一天。
后来,他终于挣开了锁魂链,却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只留下刻入骨血的怕——怕黑暗,怕寒石,怕被独自丢下,直到遇到白祈,那点甜,才终于有了归处。
“阿夜,看着我。”白祈的声音拉回了阿夜的神思,他抱着阿夜站在501屋内,掌心的白光映亮了整个屋子。屋内中央,是一张和阿夜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寒石台,台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锁魂链,链扣上还沾着小小的血手印,石台旁,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和阿夜一般大,穿着破旧的白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痕,正蜷缩在角落,看着自己的手指,像一尊被遗弃的瓷娃娃。
那是怨灵阿念,百年前被父母遗弃在这栋诡舍的五楼,被活活冻饿而死,死前,他攥着父母留下的半块饼,靠在寒石台上,等着他们来接他,可直到断气,都没等到,执念不散,化作怨灵,困在了这里,守着这方寒石,守着那份被抛弃的绝望。
阿念听到动静,抬起头,一张和阿夜有几分相似的小脸,满是怯意和怨怼,看到白祈怀里的阿夜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你也是被丢下的吗?他们是不是也说,很快就回来,却再也没见过?”
阿夜从白祈的颈窝抬起头,黑眸里蒙着一层水雾,看着阿念,看着那张寒石台,看着那串锁魂链,指尖轻轻颤抖,那些被藏起来的疼,翻江倒海般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阿念,像看着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