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能充耳不闻,只当是拘了只普通的弱小游魂,可那哭声却不歇,软绵绵的。
小鬼不吵不闹,却偏偏带着一股极致的委屈,隔一会儿便飘出一声轻泣,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软软的哀求,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头,扰得他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细碎的涟漪,眉心不自觉地蹙起,连步伐都微微顿了几次。
渡灵驿站离老槐树本就不远,不过半柱香的路程,夜寻却觉得格外漫长。那葫芦里的哭声始终不断,衬得周遭的寂静愈发明显,他指尖的魂力微微波动,竟下意识地想探入葫芦里,看看那只小鬼是不是受了伤,可刚生出这个念头,便被他强行压下,冷着脸加快了步伐——
他是阴界鬼差,拘魂渡灵是本职,岂会对一只陌生的游魂心生在意,不过是嫌这哭声聒噪罢了。
行至渡灵驿站门口,那扇刻着阴界符文的黑木门被夜寻抬手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驿站内清冷安静,堂中摆着一张古朴的案几,案上燃着一盏幽蓝的魂灯,灯光摇曳,映着四壁的阴界律法,透着一股肃穆的冷意。
夜寻踏入驿站,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阴气流与孤魂野鬼尽数隔绝。可那渡灵葫芦里的呜咽声,却在安静的驿站里愈发清晰,缠缠绵绵地绕在耳畔,吵得他眉心直跳,周身的冷冽气息都淡了几分,连握着勾魂锁的手指都微微动了动。
他终是被那哭声烦得不耐,停下脚步,抬手握住腰间的渡灵葫芦,指尖凝起一缕金光,轻轻一点葫芦口。那青铜葫芦口瞬间弹开,一道淡白的光影从里面飘出来,落地时化作那个哭唧唧的少年小鬼。
白祈刚飘出来,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地望着夜寻,鼻尖还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委屈,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兽,却又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夜寻冷眸扫过他那副娇软易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转瞬便被冷意覆盖。他抬手一挥,那道原本裹着白祈的金光锁链再次凝现,只是这次化作了一副小巧玲珑的魂锁,锁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刻着细密的阴界符文,精准地扣在了白祈纤细的脚踝上。
魂锁的另一端,是一道纤细的金链,轻轻一绕,便缠在了夜寻的手腕上,金链的长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白祈离得太远,又不会太过束缚。那魂锁扣在脚踝上,不重,也不疼,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魂力,让白祈无法挣脱,也无法飘远。
白祈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脚踝上的魂锁,又抬眼怯生生地望着夜寻,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夜寻冷冽的声音打断。
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带着几分阴寒,却又刻意放轻了几分,怕吓着这只脆弱的小鬼:“再哭,便重收回去。”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向堂中的案几,手腕轻轻一动,那道金链便牵着白祈的魂体,让他不得不跟在身后,一步一步,亦步亦趋,像只被系住了的小蝴蝶,缠在这冷面鬼差的身边,再也逃不开。
驿站内的魂灯轻轻摇曳,映着一人一鬼的身影,在这清冷的阴界驿站里,漾开一丝别样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