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曦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对方敢把十箱金条留在黑龙滩,那他十有八九就留了人在附近的船上看着,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自己总是慢他一步。
虽然明知如此,洛九曦还是在熔金的院子里以及“漕河帮”可能的几个联络点都布下了天罗地网,日夜监视,但对方仿佛彻底沉寂了下去,再未露出任何马脚。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
找到了十箱金条,找到了熔金地点,抓到了人,却仿佛只触摸到了一层坚硬外壳,内里的核心依旧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那消失的大部分金子,那凭空不见的马车和官兵,那隐藏在“漕河帮”背后、能策划并执行如此精密计划的真正黑手,都成了悬在洛九曦心头,沉甸甸的谜团。
他知道,对方正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着风头过去,而他,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否则时间拖得越久,此案成为悬案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悄然弥漫。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似乎都凝滞了。
皇帝面沉如水,手指重重敲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赤岩岭到京城,不过百里之遥!”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能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数十万两官银,连同押运官兵,不翼而飞!这不仅仅是劫掠,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在打朕的脸,打朝廷的脸!”
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下方的洛九曦,“九曦,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必须把这胆大包天的幕后主使给朕揪出来!他敢冒这抄家灭族的风险,劫掠如此巨额的金条,绝不仅仅是为了钱财,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图谋!”
洛九曦躬身应对,语气沉稳:“陛下息怒。微臣已加派人手,重点排查近期在黑龙滩附近水域往来的船只,尤其是那些行踪诡秘、长时间滞留或突然消失的船只。同时,臣怀疑赤岩岭金矿内部必有内应接应,否则贼人不可能对押运路线和时间如此了如指掌。另外,那些失踪的官兵的家眷,臣也已派遣可靠之人,暗中逐一核查,希望能发现些许异常线索。”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意,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九曦,你要明白,赤岩岭的金矿如今是国库最重要的来源,是支撑边军粮饷、朝廷运转的命脉所在!有人敢打它的主意,就是在动摇国本!此事,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厉,“抢劫官银,此事若传扬出去,朝廷威信何在?皇家颜面何存?必须尽快了结,以儆效尤!”
“微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洛九曦郑重应下。
从御书房出来,洛九曦心中思绪翻涌,皇上的话犹在耳边,那沉重的压力和隐隐的不安感挥之不去。
他沿着宫道稳步向外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
刚出宫门不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身着亲王常服,姿态闲适地立于马车旁,似乎正在欣赏落日余晖,正是大皇子殿下。
洛九曦脚步微顿,心中瞬间明了——这绝非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