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思很明确:少不了你的,稍安勿躁。
得到“老板”的许诺,李善长心里头那股酸水,这才稍稍平复了些,重新恢复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僧入定模样。
而另一边。
被震撼得失魂落魄的刘三吾三人,也终于从仙术般的宝物中,回过了神。
刘三吾颤颤巍巍地,想要伸手去接,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
这太贵重了!
这哪里是拜师礼,这分明是拿一座金山砸你脸上!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
刘三吾声音都有些发颤,“此等神物,草民……草民愧不敢当!”
“是啊是啊!”王儒生和陈儒生也如梦初醒,连连摆手,“无功不受禄,殿下快快收回!”
他们不是不想要。
但毕竟是儒生,“谦让”一下还是必要了。
然而,就在他们推辞的时候,一个更现实,也更尴尬的问题,浮现在了三人的心头。
等会儿。
这宝贝……只有一个。
可我们……有三个人。
这……
这要怎么分?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
这就好比三兄弟上山打猎,说好了同生共死,有福同享。结果下山的时候,捡到了一个仙女,仙女说只能嫁给你们其中一个。
这还怎么同生共死?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刘三吾、王儒生、陈儒生,三位加起来快二百岁的老先生,此刻就面临着这样的“仙女困境”。
那颗“掌中乾坤”,在朱标手里,是拜师礼,是圣恩。
可一旦到了他们仨手里,就立马变成了考验人性的烫手山芋。
给谁?
按地位,刘三吾是领头的,德高望重,理应由他收下。
可王儒生脾气最爆,刚才冲在最前面,吼得唾沫星子乱飞,也算“功劳”最大。
陈儒生虽然话不多,但人家也跟着来了,也承担着掉脑袋的风险,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尴尬,一丝为难,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渴望。
谁不想要?
说不想要的,那是圣人。
可惜,他们不是。
刚才还同仇敌忾,准备“血染皇宫”的情谊,在这一颗小小的玻璃球面前,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脾气最爆的王儒生,憋了半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倒不是贪图宝物,他就是觉得这事儿……别扭!
他往前一步,对着朱标一拱手,瓮声瓮气地说道:“殿下!此物太过贵重,我等万万不能收!再者说,就这么一个,我们三个老家伙,分不来!您还是收回去吧!”
这话说的,倒是光棍。
我分不明白,干脆就不要了。
刘三吾和陈儒生也赶忙附和:“王兄所言极是,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三人齐齐躬身,态度坚决。
这一幕,看得下首的李善长,心里乐开了花。
刚才的委屈和幽怨,一扫而空。
他现在就跟那茶馆里听说书的闲人一样,嗑着瓜子,端着茶,就盼着台上打起来。
打啊!快打啊!
为了个玻璃球,三个大儒当着皇上的面,扯头发,薅胡子,那场面,想想都带劲!
李善长甚至在脑子里,已经给这出戏起好了名字。
就叫《三儒戏珠》。
多雅!
当然,他也知道,这仨老家伙不至于这么没品。
但看他们现在这副左右为难,想拿又不敢拿,还得假惺惺推辞的窘迫样子,李善长心里就一阵舒坦。
让你们装!
让你们刚才摆出一副“我们是为天下大义而来”的清高模样!
怎么着?
现在大义来了,你们倒是接啊!
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甚至还有闲心,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宋濂。
只见宋濂,此刻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显然也没料到,大皇子会给这帮老顽固出这么一道难题。
看似是拜师礼。
实则是在拷问人性。
而始作俑者朱标,却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谦逊的笑容,就那么捧着托盘,看着三位老先生。
不说话,也不收回。
就这么看着。
这下,刘三吾他们更难受了。
人家殿下,礼数周全,态度诚恳。
你要是再三推辞,那就是不给面子,就是“给脸不要脸”。
可你要是接了……
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