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被这么一剖析,才发现这完美的计划
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靠回到龙椅上。
他看着朱标,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感慨。
“好啊……好!”
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由衷地赞叹道:“咱的标儿,是真的有本事!能看到这一层,比朝堂上那帮只知道磕头的蠢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句夸奖,是发自内心的。
“父皇谬赞了。”朱标谦逊地躬了躬身,“孩儿也只是将大哥平日里闲谈的只言片语,加上自己的一些浅见,胡乱说说罢了。”
“不是胡说!”
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说的这些,跟李先生给咱讲过的道理,能对得上!”
他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像是找到了知音。
“咱跟你说,咱以前,觉得这天下是咱的,那必须事事都抓在手里才放心。恨不得连个七品县令拉屎用多少厕筹,咱都给他规定好喽!”
这话说的粗俗,但理不糙。
马皇后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朱标则是忍着笑。
“可见和李先生谈了几次之后,咱才发现,咱这想法,格局小了!”
朱元璋不由发出感叹,
“李先生也是‘东家’啊……”
“他手底下,又是造船坊,又是水泥坊,又是玻璃坊……他要管的人,只怕快赶上咱这朝廷六部了!”
“人家一天到晚,就待在那个小院里,喝茶,看书,吃点心,陪着几个丫头说说笑笑,悠闲得跟个神仙似的!”
“按李先生的说法,规矩定好了,账目理顺了,赏罚分明了,当东家的,就不需要天天盯着工人有没有偷懒,盯着管事有没有贪钱。”
“东家只要每月看看账本,看看结果就行了。结果好,有赏!结果不好,就换人!”
朱元璋自嘲地笑了起来。
“咱听完这话,当时就愣住了。咱后面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好不容易才想明白!”
“咱这个皇帝,要是真把六部所有事都扛自己身上,那咱不是‘东家’,是这大明朝看门守夜的监工头子!”
“咱是皇帝!是定规矩的人!是掌总方向的人!不是给那帮官僚当牛做马的!”
朱元璋的思路十分清晰。
李先生的管理之道,和朱标刚才分析的弊端,两相印证,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
他错在,只想着用权力去“堵”,去“压”,而没有想过用制度去“疏”,去“导”。
他太迷信自己的能力,而忽略了制度的力量。
看着丈夫的样子,马皇后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她温柔地笑了笑,走到朱元璋身边,亲自为他续上热茶。
“重八,既然你早就听李先生说过这些道理,也觉得有理。”
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你怎么不早点,就这丞相制度的事,去好好请教请教李先生呢?”
“以李先生的大学问,肯定能给你一个万全之策啊。何苦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
是啊,既然有那么一位无所不知的“仙人”在身边,有不懂的,直接去问不就完了?
这不比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强?
朱标也看向自己的父皇,他同样有这个疑问。
面对老婆孩子的好奇,朱元璋老脸微微一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尴尬。
“咳……”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你们懂什么!”
“李先生那是谁?那是天上的谪仙人,是来点化咱,拯救咱大明的!”
“咱总不能一遇到点事,就屁颠屁颠跑过去问:‘先生,这事咋办?’‘先生,那事咋整?’”
朱元璋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梗着脖子说道。
“那成什么了?咱这个皇帝,成了一个只会传话的应声虫了?”
“李先生教了咱那么多东西,给了咱那么多启发,咱要是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拿不出一套自己的章程来,咱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
“咱得自己先琢磨透了,想出个一二三来,再去跟先生探讨,去请他斧正!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听起来,像是一个勤奋好学、自尊心极强的好学生,不愿意总去麻烦老师。
但朱标和马皇后都从他那略显躲闪的眼神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说白了,还是这位开国皇帝骨子里的那点骄傲和要强在作祟。
他可以尊敬李先生,甚至崇拜李先生。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李先生面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他得证明,他朱元璋,不是个草包,是能听懂“仙人”教诲,并且能举一反三的“可造之材”。
看着丈夫那副“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们别拆穿我”的表情,马皇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殿内有些严肃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好,好,好,重八有志气。”马皇后顺着他的话说,“那你倒是说说,你琢磨出什么好法子来了?”
朱元璋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这正是他等着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