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墨，灌满了葬沙海。白日里灼人的热浪尚未完全散去，夜间的寒气便已悄然蔓延，形成一股股令人不适的、冷热交替的乱流。星光被高空中稀薄的沙尘遮蔽，显得暗淡而疏离，只有远处天边那团失控的银灰光晕，如同恶兽的独眼，在黑暗中持续闪烁，喷吐着不祥的暗红污秽，成为这片死亡之海唯一的光源——也是最大的危险源。

姜离背着昏迷的凌云，身形化作一道紧贴沙面的赤金流光，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苏万三紧随其后，气喘如牛，脸色惨白，方才的战斗和亡命奔逃耗尽了他的体力和大半储备，此刻全凭一股求生意志在支撑。

他们不敢飞得太高，那会暴露在肃清者可能恢复的远程锁定之下。也不敢跑得太慢，身后那失控的空间扰动源如同一个不断扩散的毒瘤，谁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彻底爆炸，或者从中涌出更可怕的东西？

“咳咳……”背上的凌云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溢出新的血迹，但总算是醒了过来。刚才那超越极限的“弑神破界”一击，几乎震碎了他的经脉，神魂也遭受重创，若非星槎之钥自发流转出一股温润的能量护住心脉，恐怕已经道基崩毁。

“别动，节省力气。”姜离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依旧清冷，但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自己的状态也极差，雷火本源消耗过度，内腑被之前肃清者的攻击震伤，此刻全凭一股坚韧在支撑。

“方向……”凌云强忍剧痛和晕眩，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识，试图感应。星槎之钥的能源储备因为之前庇护他心脉又消耗了一些，只剩下不到6%，但其基础的环境扫描功能还在勉强维持。

“警告：后方高能量不稳定源持续扩散，污秽能量浓度上升……检测到多个高速移动单位，能量特征匹配：肃清者，方位：西北，距离：约十里，正在迂回包抄……前方沙地结构扫描：地下三十丈存在不连贯的坚硬岩层，疑似古河道遗迹……建议：利用地下结构规避追踪，方向：正东偏北……”

肃清者果然没有放弃，而且正在试图包抄！前方有古河道遗迹？

“正东偏北……地下……”凌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姜离立刻会意，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正东偏北方向疾冲。苏万三也咬牙跟上。

大约奔出二十余里，星槎之钥的微弱扫描反馈前方沙地下方，岩层结构出现一个明显的“断裂带”和空腔。

“就是这里！”凌云低喝。

姜离停下，将凌云交给苏万三暂时搀扶，自己则紧握长枪，雷火之力凝聚于枪尖，对着脚下看似毫无异常的沙地，猛地一枪刺下！

轰！

沙地炸开一个深坑，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坚硬的河床岩石。岩石上有一条不规则的、被沙土半掩的裂缝。

“进去！”姜离当先，用长枪扩大裂缝，侧身钻入。苏万三扶着凌云紧随其后。

裂缝内部，是一条早已干涸、被沙土淤塞了大半的古老地下河道。河道不高，仅容人弯腰前行，但足够隐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岩石的干燥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的水腥气。

三人进入后，姜离立刻回身，用长枪搅动上方的沙土，将入口重新掩埋大半，只留下细微的通风缝隙，并用雷火之力在入口内侧的岩壁上留下了几道干扰能量感应的简易符文。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岩壁喘息，赤金眼眸中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苏万三连忙取出疗伤丹药，分给凌云和姜离，自己也吞下几颗，盘膝坐下调息。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仿佛闷雷般的空间扰动源异响。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凌云全力运转残存的混沌道种，配合丹药之力，艰难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神魂。星槎之钥悬浮在丹田，缓慢吸收着地下河道中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气，补充着那可怜的6%储备。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奇异嗡鸣，隐隐传来，连带着他们藏身的古老河道岩壁都微微震颤，簌簌落下灰尘。

紧接着，星槎之钥传来警示：“后方高能量不稳定源发生剧烈变化……能量峰值急剧攀升……空间结构崩溃中……警告：高强度能量冲击即将抵达……”

“趴下！护住要害！”凌云嘶声喊道。

三人来不及多想，立刻匍匐在地，将护体灵光收缩到极致，紧贴岩壁。

下一秒——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身体的每一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撕裂！即使深藏地下数十丈，即使有岩层阻隔，一股恐怖绝伦的、混合着空间碎片、狂暴能量和污秽气息的冲击波，依然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而过！

岩壁剧烈震动，头顶不断落下碎石和沙土，整条河道仿佛随时会坍塌！三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耳中嗡鸣不止，眼前阵阵发黑。

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渐渐减弱、平息。

尘埃落定，黑暗的河道中一片死寂，只有三人压抑的喘息和心跳声。

“结……结束了？”苏万三声音发颤，吐出一口带着沙土的唾沫。

凌云强忍不适，再次感应星槎之钥。

“警报解除：后方高能量不稳定源已消失，空间结构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中。检测到大量污秽能量残余及空间碎片散布区域，极度危险，建议远离。肃清者单位信号……暂时消失，可能被爆炸波及或已撤离监测范围。”

空间扰动源……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