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冰冷、不断下坠的深渊。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噪音如同潮水,试图将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
冰火交织的痛苦,灵力枯竭的虚空感,神魂撕裂的眩晕……所有感知混杂在一起,最终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寒冬深夜远处摇曳的篝火,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黑暗,触碰到凌云几乎冻结的意识。
是薪火。
那一缕源自灵魂深处、文明传承、永不熄灭的微小火苗,即使在最深的绝境中,也未曾完全黯淡。它微弱地燃烧着,驱散着侵入的寒意与混乱,维系着生命最后一丝火种。
暖意逐渐蔓延,带来细微的感知。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钝痛,仿佛每一寸骨骼和经脉都被重锤碾过。然后是干涸的喉咙和灼痛的肺部。最后,是听觉——远处似乎有微弱的、有规律的“滴滴”声,还有液体缓缓流动的细响。
凌云尝试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努力了数次,一丝微弱的光线才刺入眼帘。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正躺在一张……由某种半透明柔韧材料构成的平台上?平台微微散发着温润的淡绿色光芒,光芒中蕴含着精纯的生命能量,正缓慢地渗入他破损的身体,带来阵阵清凉舒适感。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凝胶的物质,紧紧贴合着皮肤,也在散发着治疗能量。
他转动眼珠,打量四周。这是一个相对狭小的、舱室般的空间。墙壁是光滑的银色金属,流淌着平和的蓝色数据流。头顶有一个复杂的、由光带构成的网状结构,正有节奏地闪烁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清新植物的混合气味。
这里……不是星源炉心的水晶舱室,也不是深层冷却池那地狱般的环境。
似乎是……哨站的医疗修复舱?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冰冷刺骨的冷凝液,炽热的地火,狂暴的能量风暴,紫晶行者崩碎的紫晶,自己耗尽一切的最后一击,以及……那道破开黑暗而来的赤金雷火。
姜离。
还有苏万三,灵枢……
他们怎么样了?另外那个裂隙行者呢?哨站……守住了吗?
焦急的情绪让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势,一阵剧痛袭来,让他闷哼出声。
“别动。”一个熟悉、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凌云侧过头,看到姜离正坐在医疗舱旁的一个金属座椅上。她身上的素白劲装破损多处,沾染着灰尘和暗色的污迹(可能是机械蜘蛛的“血液”或能量残留),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赤金眼眸依旧明亮锐利,正关切地看着他。
“你昏迷了大约六个标准时。”姜离简短地说道,“伤势很重,灵力耗尽,神魂震荡。灵枢动用了哨站残存的最后一点医疗资源和生命能量储备,才稳定住你的情况。现在你需要的是静养和恢复。”
“其他人……苏先生,灵枢……还有那个……”凌云声音沙哑干涩。
“我们都没事。”姜离明白他的担忧,快速解释道,“苏先生受了点惊吓和轻伤,已经处理过了,正在外面协助灵枢统计损失和评估剩余资源。你干掉的那两个,是‘裂隙行者’的正副队长,实力最强。我那边引到废弃机库的那个,虽然难缠,但利用机库残留的能量弹药和结构陷阱,最终将它困在了一次大爆炸引起的结构坍塌里,虽然没有彻底摧毁,但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被灵枢调集剩余的蜘蛛拖走隔离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它们带来的几个低阶辅助单位,在进攻初期就被我们的陷阱和蜘蛛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外部那个空间裂缝已经因为失去稳定能量支持而闭合,短时间内,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安全了……至少暂时。
凌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巨大的疲惫感再次涌上,但他强撑着问:“哨站……损失如何?”
姜离沉默了一下,赤金眼眸中闪过一丝沉重:“很大。强行启动冷却池的极端环境陷阱,导致冷却系统彻底报废,连带损坏了附近17%的炉心外部结构。引爆废弃机库,摧毁了那个区域,并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不稳定,需要耗费大量能量进行修补。为了给你治疗和维持基本维生,灵枢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那点能源储备。现在,整个哨站的功能比我们刚来时……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