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货运站场的夜,冰冷而漫长。
剑奴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影,一击即退,却并未远离。那股冻结灵魂的寂灭剑意,如同无形的蛛网,弥漫在站场的每一个角落,时而在左,时而在右,飘忽不定,却又真实不虚地施加着压力。每一次轻微的空气流动,每一处阴影的摇曳,都可能隐藏着那致命的一剑。
关妙妙和秦怀河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集装箱,警惕地感应着四周。关妙妙脸色依旧苍白,肋下被剑气掠过的位置隐隐作痛,冰冷死寂的剑意如同细小的冰针,仍在试图侵蚀她的经脉。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以茅山清心咒配合自身剑意,不断驱散这些残留的异种气息。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南方那断断续续传来的意念链接。通过碎裂玉佩和“心印感应法”,她只能捕捉到一些极其破碎、模糊的画面和感知片段:
灰蒙蒙的、仿佛粘稠液体般流动的雾气,充斥视野,隔绝内外……
师父和几位师叔伯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似乎在合力维持着一个发光的阵盘,阵盘光芒晦暗,摇摇欲坠……
雾气深处,隐约有扭曲的黑影游走,发出无声的嘶嚎,不断冲击着阵盘的光芒……
一种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折叠、扭曲的滞涩感……
师父疲惫而急促的意念碎片:“阵……依托古观地脉……与地肺宗‘画地为牢’似是而非……内有‘空冥石’气息……小心……勿近……”
空冥石?一种罕见的天外奇石,传说蕴含微弱的空间特性,常被用于构建稳定的小型传送阵或空间封禁法器。难道困住清微观的阵法,核心是运用了空冥石的空间之力?结合师父提到的“画地为牢”变种,以及那种空间折叠感……
关妙妙心头一紧,立刻将这一关键信息,通过百里辉提供的加密通讯器,传回了仓库。
“空冥石?空间封禁?”古墨尘收到信息,眉头紧锁,立刻对赵广道,“小广,查地肺宗《镇脉奇物录》!空冥石除了构建传送阵,有没有可能被反向利用,制作成大型的、持续性的空间困阵?”
赵广连忙翻出随身携带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几卷古旧线装书,快速查找。片刻后,他指着一行蝇头小楷念道:“……空冥石,性属虚空,善纳尺丈。若以‘逆周天星斗阵’为基,辅以‘地脉定锚’之术,可锁方圆之地,内外隔绝,仿若划入异隙,是为‘空冥困仙阵’雏形……注:此法需庞大能量维系,且布阵核心必藏于被困之地地脉交汇之‘眼’,破阵必先寻‘眼’……”
“空冥困仙阵……雏形!”古墨尘眼神一凝,“这就对上了!黑莲教或者刘文,不知从哪里搞到了空冥石,又不知从哪里弄到了‘逆周天星斗阵’这种早已失传的偏门古阵图,结合地脉定锚,硬生生在清微观布下了一个简化版的‘空冥困仙阵’!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困人,隔绝内外!阵眼就在清微观内部,地脉交汇处!难怪你师父他们只能固守,无法破阵而出!”
他立刻将分析结果传回给关妙妙和秦怀河,同时补充道:“这种阵法对外部攻击有一定抵抗力,但内部相对脆弱,且依赖地脉能量。若能找到并破坏阵眼,或者从外部切断其地脉能量供应,阵法可破!但阵眼必然被严密保护,且与地脉相连,强行破坏可能导致局部地脉紊乱甚至崩塌,伤及观内之人!需要非常精确的手段!”
精确的手段……关妙妙咀嚼着这个词,心头沉重。远隔千里,如何精确?师父他们困守阵中,自身难保,又如何能精确破坏阵眼?
“先顾好眼前!”秦怀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只见前方集装箱堆的阴影中,剑奴的身影再次缓缓浮现。这一次,他没有隐匿,而是直接站在那里,漆黑的长剑斜指地面,面具后的眼睛漠然地锁定着两人。
“试探结束。”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是正戏。”
他手腕微动,漆黑长剑挽了个极简的剑花。没有任何炫目的光华,但随着这个动作,整个货运站场范围内的寂灭剑意,陡然增强了数倍!空气仿佛凝固了,光线变得暗淡,连风声都似乎被那无形的剑域吞噬、湮灭!
秦怀河暴喝一声,不再保留,纯阳真炁全力运转,周身腾起炽烈的金色光芒,如同人形火炬,将那压迫而来的寂灭剑意强行撑开一片区域!他脚下一蹬,水泥地面崩裂,人已如炮弹般冲出,双拳裹挟着刚猛无俦的纯阳罡气,直捣剑奴面门!拳风过处,空气发出爆鸣,灼热的气浪甚至将地面的尘土都灼烧得卷曲!
纯阳对寂灭!至刚对至阴!
面对这狂猛的一击,剑奴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递出了一剑。
剑速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这一剑刺出的轨迹,却仿佛契合了某种“死亡”与“终结”的规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无法躲避的“必然性”!漆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向秦怀河拳锋最盛、也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点“空隙”!
以巧破力!以“技”近“道”!
秦怀河瞳孔骤缩,拳势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折,变拳为掌,拍向剑身侧面!同时左拳无声无息地从肋下穿出,直击剑奴小腹!两式变化快如闪电,显现出他丰富的搏杀经验和精妙的战斗直觉。
剑奴手腕微转,长剑划出一个诡异的半弧,仿佛预判到了秦怀河的变招,剑脊如同毒蛇摆尾,精准地磕在秦怀河拍来的手掌上!冰冷的死寂剑意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同时,他脚下步法玄妙一错,差之毫厘地避开了那悄无声息的左拳,反手一剑削向秦怀河脖颈!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交换数招!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精妙到毫巅的攻防转换和凶险无比的杀机碰撞!秦怀河的纯阳罡气至刚至猛,但在剑奴那凝练到极致、直指规则层面的寂灭剑意面前,竟显得有些“粗糙”,往往需要消耗数倍的力量才能抵消对方一剑中蕴含的死亡真意!更麻烦的是,那股剑意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罡气和经脉!
另一边,关妙妙没有贸然加入战团。她深知这个层次的战斗,冒然插手反而可能打乱秦怀河的节奏。她持剑而立,青霄剑青芒吞吐,“剑心通明”全力运转,一方面严密警戒四周,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比如莲媞或黑莲教修士),另一方面,则是在仔细观察剑奴的剑路,寻找其可能存在的、哪怕极其微小的破绽或习惯。
然而,剑奴的剑法简洁、高效、毫无冗余,每一剑都只为杀戮服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情绪波动,仿佛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关妙妙看了片刻,心中寒意更甚。这种剑道,已经摒弃了所有“人”的情感与习惯,纯粹为“杀”而存在,几乎无懈可击!
“秦师叔!他的剑意核心在‘寂灭’,但寂灭并非凭空而生,需先有‘生机’可灭!尝试以‘生生不息’之意对抗,扰乱其剑意根基!”关妙妙忽然传音道。这是她从茅山道藏中关于“生死剑道”相克理论中得到的灵感。
秦怀河闻言,心中一动。他主修纯阳正道,阳气鼎盛,本就代表勃勃生机。之前一味硬碰硬,是以己之长攻敌之“长”(寂灭剑意同样凝练),或许可以换种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