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狩猎的感觉越来越强。他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父亲留下的那块已经开裂的温玉。玉牌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心中的寒意,也让他对周围能量流动的感应敏锐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敏锐,让他察觉到……左侧芦苇丛深处,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阴冷气息,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向他靠近!
不是活人!气息死寂、僵硬,带着土腥和锈蚀金属的味道……是尸傀?还是黑莲教炼制的其他鬼东西?
金福禄心跳如鼓,额头渗出冷汗。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立刻放弃任务,按百里辉给的撤退路线跑,或许能保住小命;二,赌一把,在被发现前冲出去完成布阵。
他脑海中闪过父亲金余临终前浑浊却坚定的眼神,闪过华元那家伙平时躺平关键时刻却总硬撑的样子,闪过张小玄昏迷中仍雷光护体的执着……
“妈的,拼了!”金福禄一咬牙,富贵险中求……不对,是道义险中求!
他不再隐藏,猛地从树后窜出,不再追求完全无声,而是将速度提到极限,朝着记忆中袁天魁推算出的、距离“漩涡端口”能量辐射相对较弱的“生门”方位……一处略微凸起的干燥土坡冲去!
“在那里!”
“抓住他!”
几乎在他动身的瞬间,左侧芦苇丛中传来两声压低的、沙哑难听的呼喝!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速度快得惊人!那确实是两个“人”,但动作僵硬,面色青黑,双眼空洞,指甲乌黑尖长,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尸气和另一种阴邪的咒力波动——黑莲教的尸奴!
金福禄头也不回,将全身力气灌注双腿,疯狂前冲!他能听到身后那令人牙酸的破风声越来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土坡就在眼前!
他甚至已经能看清土坡上几块裸露的、适合埋设龟甲的石头!
就在这时,左侧一道尸奴已然追至身后,乌黑的爪子带着腥风,直插他的后心!
金福禄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福至心灵,猛地将手中那块温玉向后一掷!
“太一道祖,佑我平安!疾!”
温玉脱手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沧桑叹息的破碎声。玉牌中央那道焦黑裂缝骤然扩大,整块玉轰然炸开,并非物理爆炸,而是爆发出一团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华,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他后背牢牢护住!
噗!
尸奴的利爪抓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光罩剧烈波动,裂痕蔓延,但竟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反震之力将那尸奴震得后退两步。
金福禄借势前扑,终于滚上了土坡!
他来不及喘息,甚至顾不上心疼那块祖传的宝贝玉牌,手脚并用,按照袁天魁所教,迅速将五枚铜钱按东(青木)、南(赤火)、西(白金)、北(黑水)、中(黄土)的方位用力拍进土里,又将龟甲埋在正中,撕开符纸包,将里面的药粉均匀洒在龟甲和五枚铜钱周围。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五行轮转,地气听宣!阴阳错乱,灵机自颠……敕!”
他低声急诵“五行乱灵咒”,同时咬破舌尖,一口饱含自身精气的心头血喷在中央龟甲之上!
嗡……!
五枚埋入土中的铜钱同时轻微震颤,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中央龟甲上的符文更是骤然亮起,引动下方地气!洒落的药粉无火自燃,腾起五色轻烟,与铜钱微光、龟甲符光交织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不断扭曲变幻着五行光色的混乱力场!
力场成型的刹那,金福禄明显感觉到,百米外那黑色莲花塔虚影塔尖的“漩涡端口”,猛地一顿!其吞噬能量的流畅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滞涩和紊乱,仿佛抽水机的进水管突然被投入了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子!
成功了!虽然不知道能干扰多久,但确实起作用了!
“嗷!!!”
两声暴怒的尸嚎在身后响起!那两个尸奴显然被突然出现的混乱力场和成功完成任务的“猎物”彻底激怒,不顾一切地再次扑来!它们身上黑气翻涌,显然被主使者下了死命令!
金福禄脸色惨白,刚才布阵和喷出心头血已经让他元气大伤,温玉也碎了,此刻面对两个狂暴的尸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
一道煌煌如大日、威严如天宪的苍老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响彻在这片湿地:
“黑莲邪祟,安敢害人?”
随着声音,一道纯粹由紫金色雷光构成、仅有筷子粗细、却蕴含着让金福禄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毁灭气息的雷芒,仿佛跨越了空间,凭空出现在扑向他的两个尸奴头顶!
“灭。”
雷芒轻轻一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个凶悍的尸奴,动作骤然僵住,随即从头到脚,如同沙雕般无声无息地溃散开来,化为最细微的黑色尘埃,随风飘散。连它们身上那浓郁的尸气和阴邪咒力,都在这道至阳至刚的雷芒下被彻底净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金福禄瘫坐在土坡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只剩下无边的震撼和后怕。
他知道,这是张天师出手了。
隔着这么远,还能如此精准、如此举重若轻地灭杀邪祟……这就是当代天师的实力吗?
远处,那黑色莲花塔的虚影,似乎因为“端口”被干扰,以及两个尸奴被灭,微微波动了一下。
安全屋内,通过百里辉转接的监控和通讯,看到金福禄险死还生、张天师隔空施法解围的一幕,袁天魁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看向我。
“华元!你那边怎么样?刚才怎么了?”
我从那种被恐怖存在“凝视”的冰冷恐惧中勉强挣脱出来,声音干涩:
“袁叔……那东西……‘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门’后面的‘东西’……好像……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