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秋意已深,梧桐叶落尽,街道两侧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沉默矗立。空气干冷,北风渐起,已经有了初冬的味道。
“有余便利店”的日常依旧,生意甚至因为稳定的环境和几位“颜值担当”(金福禄语)的坐镇,比以往更红火了些。附近居民和上班族已经习惯了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货品齐全、店员虽然偶尔有点神神叨叨但都很和气的便利店。
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份“日常”之下,涌动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暗流。
过去的两个月,我们并没有闲着。
百里辉基于“夜色”酒吧事件捕获的残留数据特征,联合第九局的技术部门,开发出了数种新型的“信息异常波动探测符箓”和便携式侦测仪。这些设备对那种试图隐匿自身存在、影响认知和记录的特殊能量场和信息编码,有了一定的识别能力。虽然精度和范围还有限,但至少不再是睁眼瞎。
依托这些设备和第九局共享的部分高级别监控数据,我们以便利店为中心,对整个城市进行了数轮拉网式排查。结果让人既松了一口气,又更加沉重。
松了一口气是因为,没有再发现第二个类似“无面人”那样高度成熟的“观察者”节点。沉重则在于,我们在城市多个不同地点——公园长椅、图书馆角落、商场休息区、甚至地铁车厢——都捕捉到了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类似能量或信息残留。它们像是“观察者”短暂停留后留下的“脚印”,或者某种低功率的“扫描信号”。
这些残留非常稀薄,无法追踪源头,甚至难以判断是同一个“观察者”多次移动,还是多个不同的、更低级别的“观测点”。但足以证明,“母巢”或者说其背后的力量,对这个城市的“观察”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分散,如同无形的触须,偶尔轻轻拂过现实的水面,留下难以察觉的涟漪。
另一方面,袁天魁和古墨尘联手,以老厂区地脉为基,结合地肺宗镇法、混元茅山的五行阵以及百里辉提供的信息理论模型,折腾出了一个他们称之为“混沌归元引炁阵”的实验性阵法。这阵法的目的,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尝试创造一个局部的、可控的“规则/信息扰动场”,希望能像诱饵一样,吸引那种基于“信息”或“规则”层面运作的“触须”主动靠近或反应,从而捕捉到更清晰的样本。
阵法试验了几次,效果……有点微妙。确实引动了一些难以解释的“规则微澜”和“信息噪音”,但并未引来预想中的“观察者”。反倒是因为阵法波动过于独特,引来了第九局和附近几个道门同僚的“关切”询问,以为我们又搞出了什么新动静。
两个月来,我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心灯稳定燃烧,光亮比之前明亮了一倍有余,虽然距离“灯火通明”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风中残烛。每日勤修“万炁调和”,配合心灯感悟,不仅经脉暗伤尽复,法力也恢复到了接近全盛时期的七成水平,而且更加精纯凝练,对能量和意念的感知、疏导能力显着提升。
最大的变化在于,我似乎能更主动地与心灯沟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心灯的光芒去“映照”和“抚平”一些细微的负面意念或能量淤塞。袁天魁说,这是“心灯”与“万炁调和”开始真正融合的标志,是灵宝派修行路上一个不小的坎,我算是迈过去了。
玲珑阁残影依旧沉睡,但偶尔,在心灯光芒映照下,我能感觉到它与心灯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仿佛在传递着一些我尚未能理解的、关于“规则”与“平衡”的古老信息。
张小玄的恢复速度更快,龙虎山底蕴深厚,又有张天师亲自指点,不仅伤势痊愈,修为似乎还有所精进,对雷法的掌控更加圆融。关妙妙的剑心愈发通明,剑气内敛,但锋芒更盛。秦怀河依旧是那副懒散样子,但谁都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纯阳道炁更加凝练磅礴。金福禄……彻底恢复了他二世祖的做派,整天琢磨怎么把便利店品牌化、连锁化,顺便用他那半吊子的太一道感应法门和从古墨尘那儿死皮赖脸学来的几手地脉小术,配合百里辉的设备搞些“风水咨询”、“异常事件调查”的副业,美其名曰“创收”和“收集民间情报”。
平静,忙碌,甚至有些……安逸。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被迫延长的中场休息。那个消失在所有记录中的“无面人”,那句“母巢会记住你们”的冰冷留言,还有那两个月中偶尔捕捉到的、如同幽灵般的“扫描痕迹”,都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们不知道“母巢”在计划什么,不知道下一次接触会是何时、何种形式。被动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
所以,当秦怀河再次带来了关于陈京韵的确切消息时,几乎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或许,主动出击的时机,到了。
这天下午,便利店二楼会议室。
墙上投影着南亚湄公河流域的卫星地图,几个地点被红圈标注出来。
“消息来源是第九局通过国际渠道,从一个活跃在金三角地带的掮客那里买到的,经过交叉验证,可信度较高。”秦怀河指着地图,“大约十天前,一个外貌特征与陈京韵高度吻合的女人,在缅北靠近边境的一个叫‘孟帕雅’的古老村寨出现过。她接触了当地一个早已式微、但据说传承着古滇国巫术和自然崇拜的‘山鬼祭师’家族。具体交谈内容不详,但之后,那个家族保存了几代的一件重要‘祭器’……据说是用某种天外陨铁和古滇王鲜血铸造的‘血铜铃’……不翼而飞。同时,附近山区发生了小范围的地脉异常躁动和动物大规模迁徙,但很快平息。”
“陈京韵偷了一个古老的‘祭器’?她要那东西干什么?”金福禄疑惑,“她不是玩‘渡河’和规则操控的吗?跟巫术祭器有什么关系?”
“也许那‘祭器’本身,就蕴含着某种特殊的规则力量,或者……与‘门’后的存在有关?”古墨尘沉吟道,“古滇国文明神秘,崇拜自然与鬼神,其巫术体系与中原道法迥异,或许触及了一些我们不了解的、关于世界底层规则的古老认知。陈京韵这种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更重要的是他的动向。”关妙妙目光锐利,“她出现在那里,之后又消失了。是暂时蛰伏,还是继续往更深处去了?”
秦怀河切换地图,将红圈扩大到整个东南亚区域:“根据那个掮客提供的零星线索和一些边境异常能量报告分析,陈京韵可能的行进路线,是沿着中南半岛的古老山脉和河流水系,一路向南。似乎……在追寻着某种地脉或能量流动的轨迹。有未经证实的传闻说,最近几个月,东南亚几个历史悠久、传说众多的古国遗迹和原始雨林深处,都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寂静’现象……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一种万物失声、能量凝滞的诡异状态,与‘万象混乱’第二阶段退潮后的全球性‘平静’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极端和localized(局部化)。”
“追寻地脉轨迹……制造局部‘寂静’……”袁天魁捏着核桃,“这小子,该不会是在……寻找或者激活什么古老的东西吧?或者,他也在试图理解、利用甚至掌控这种全球性的‘平静’和‘信息污染’?”
这个猜测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陈京韵也在研究和利用这种“平静”,那说明她很可能与“母巢”或者那股背后的力量,存在着某种联系,或者……竞争?
“我们需要去一趟。”我开口道,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在这里被动等待‘观察者’的下一次接触,或者猜测‘母巢’的意图,太被动了。”我继续说道,“陈京韵是‘渡河’计划的始作俑者之一,是刘文背后的推手,也是目前为止最了解‘门’和‘规则’秘密的人。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母巢’、‘观察者’以及这种全球性诡异‘平静’背后的部分真相。而且……”
我顿了顿,感受着心口那盏稳定燃烧的心灯:“我的身体和修为基本恢复,是该出去活动活动了。灵宝派的‘万炁调和’和‘心灯’,或许能在应对那种‘信息层面’或‘规则层面’的异常时,发挥一些独特作用。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被大家保护。”
关妙妙立刻道:“我跟你去。我的剑,可斩虚妄,或许能克制一些非常规的东西。”
张小玄也站起身:“龙虎雷法,破邪镇魔,亦当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