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的触角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广。黑风岭、乱葬岗虽灭,但老鸦山的墨点云、杭州的黑莲教分舵,依旧如毒瘤般盘踞。更重要的是时间不等人。
春深似海,慕容府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累累压枝,风过时落英如雪。但我们都无心赏景。将三大箱沉甸甸的金银珠宝交给府中账房清点入库后,我便独自站在听雨轩外的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树,此刻已是满树新绿,生机勃勃。
唐少爷。老账房捧着厚厚的册子匆匆走来,花白胡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清点完了!三箱财物,金锭一千二百两,银锭五千三百两,各色珠宝、古玩、玉器,老朽粗估,总价值不下十八万两白银!这、这简直是!
他咽了口唾沫,没能说下去。
十八万两。我默默重复这个数字。江南富庶,寻常中等人家一年用度不过二三十两银子;一户五口之家的自耕农,辛苦一年所得也不过十余两。这十八万两,是几千户百姓一年的血汗,是堆积如山的民脂民膏,更是尸香派、鬼迷离这些邪修累累罪行的铁证。
有劳先生。我点点头,这些钱财暂且封存府库,待我想到用处,再做计较。
老账房连连应声,捧着册子退下。
我转身,却见如烟的父亲慕容老爷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旁,负手而立,望着院中景致。这位历经劫难、一度形销骨立的中年家主,这些日子调养下来,气色好了许多,虽然身形依旧清瘦,但那双眼睛里已重新有了神采,那是久居人上、掌控大局者才有的沉稳与洞明。
伯父。我上前行礼。
慕容老爷摆摆手,示意我无需多礼。他走到廊边,与我并肩而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唐明,这些钱财,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略一沉吟,坦言道:晚辈尚未想好。这些是不义之财,晚辈不敢私用。但乱世将至,银钱若能用于正途,或许能救更多人。
慕容老爷转头看我,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能如此想,很好。不过…他顿了顿,三次捣毁邪修巢穴,缴获几十万两现银、珠宝,携带不便,存放更是惹眼。老夫在钱庄有些故旧,可将这些金银珠宝分批折兑成大额的银票,或是在申城、津海租界银行的存单。如此,既安全,也方便你日后使用。
我心头一暖。这些日子,慕容老爷虽未明说,但一直在默默为我打点、铺路。从安排府中下人照料,到联络苏州富商圈层,再到此刻主动提出处理钱财,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替我这个准女婿考虑,替我铺平前路。
多谢伯父周全。我郑重拱手。
慕容老爷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和芷儿的婚事,你们年轻人自有主张,但有些事,该办就要办,莫要耽搁。
我自然听出他话中深意,耳根微热,点了点头。
送走慕容老爷,我回到暂居的东厢房。推开窗,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和花香涌入。我摊开一张粗糙的江南地形图,这是从陈长老房中搜出的那份,上面标注着各处邪教据点的位置。
指尖划过图纸。
驴头山已涂黑,黑风岭、乱葬岗也已作标记。剩下的,只有两处:湖州境内的老鸦山,杭州城内的黑莲教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