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四月二十一,黄道吉日。
宜嫁娶、宜祈福、宜出行。
慕容府上下天未亮便已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府门朱漆重新刷过,鲜艳夺目。门前两尊石狮脖系红绸,威风凛凛中平添几分喜庆。门楣上高悬两盏硕大的红灯笼,灯笼上金漆双喜字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从大门到正厅的青石板路两侧,每隔三步便立着一对缠着红绸的灯架,此刻虽未点亮,但已能想象入夜后的辉煌。
府中仆役,和新买的丫鬟个个换上崭新衣裳,脚步匆忙却面带笑容。厨下从昨夜便开始忙碌,杀猪宰羊的腥气被蒸腾的糕点甜香、炖煮的高汤鲜味渐渐覆盖。花园里,负责布置的管事指挥着下人悬挂彩绸、摆放花盆,海棠、芍药、牡丹、月季,各色当季花卉被精心搭配,簇拥成一道道花廊、一座座花山。
东厢房内,我也早早被唤醒。
两个伶俐的小厮服侍我沐浴更衣。水温恰到好处,加了艾草和柏叶,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擦干身体后,换上早就备好的喜服,不是传统的凤冠霞帔新郎装,而是慕容老爷特意请苏州最好的裁缝赶制的一套改良礼服:外罩正红色锦缎长袍,袍身用金线绣着团龙暗纹,袖口、衣襟处镶着玄色滚边,庄重而不失英气;内衬月白色交领中衣,腰束玄色绣金云纹腰带,左侧佩一块羊脂白玉环佩。
长发被仔细梳理,在头顶束成发髻,戴上一顶赤金发冠,冠前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东珠,温润的光泽与喜服的红金色交相辉映。
铜镜中,那个惯常一身青衫、风尘仆仆的江湖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英挺俊朗、贵气逼人的新郎官。连我自己都有些恍惚,这真是我?那个从沛榆县龙王村逃出来的农家子周安?
姑爷真是玉树临风!小厮嘴甜地奉承,小姐见了定要欢喜!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与此同时,西厢阁楼内,如烟也在梳妆。
这些细节我是后来听丫鬟们碎嘴才知道的,慕容夫人天不亮就亲自去了女儿房中,几位请来的全福嬷嬷早已等候多时。沐浴、开脸、梳头、上妆,每一项都有讲究。
如烟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全福嬷嬷一边用五彩丝线为她绞去脸上细微的汗毛,一边唱着吉祥的梳头歌: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慕容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泪意。她亲手为如烟戴上凤冠,不是那种沉重繁复的九翟四凤冠,而是一顶轻巧精致的点翠金凤冠,凤嘴衔着一串珍珠流苏,垂至额前,摇曳生辉。
喜服是大红织金绣凤褂裙,上衣对襟立领,绣着百子千孙图;下裳是十二幅湘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寓意连生贵子。外罩一件霞帔,霞帔上用细米珠绣着鸳鸯戏水,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当如烟装扮完毕,缓缓站起身时,满屋的嬷嬷丫鬟都屏住了呼吸。
凤冠霞帔,玉貌朱颜。平日清冷如霜的她,此刻被这身大红嫁衣衬得面若桃花,眸如秋水,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丝新嫁娘特有的羞涩与忐忑。
我的芷儿…慕容夫人终于忍不住,上前握住女儿的手,眼泪滑落,今日之后,便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要孝顺公婆,体贴丈夫,持家有道。
娘。如烟轻声唤道,反握住母亲的手,女儿明白。
吉时定在巳时三刻。
辰时末,宾客便开始陆续登门。
最先到的是李万财、赵东家等七位被我们救回的富商,不仅本人亲至,还带着家眷,夫人、嫡子、甚至还有几位待字闺中的女儿,显然存了结交更深的心思。他们送来的贺礼早已在前一日便陆续抬进府中,此刻礼单还在不断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