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林澈拍拍他的肩,“多陪陪孙子,公司的事交给年轻人。”
“林董,谢谢您。没有星海,我可能还在老家种地。”一位来自农村的测试工程师红着眼眶。
“是你自己的努力。”林澈认真地说,“星海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
就这样,他走遍了会场的每一个区域,和数百人握手、拥抱、交谈。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但他没有一丝不耐烦。
最后,他走到会场出口。陈默和李娜在那里等他。
三人相视一笑,没有说“再见”,因为知道还会常见。
“老陈,以后每周三,实验室见。”林澈说。
“必须的,我新带了个博士生,课题是‘量子-经典混合计算架构’,你得来把把关。”
“娜姐,澈宇公益基金的年报,记得发我。”
“放心,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简单的对话,仿佛明天还会在同一个办公室上班。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总部广场上,数千名员工自发聚集,他们举着“感谢林总”“星海永远的家”的横幅,唱着星海早期的司歌《乘风破浪》。
林澈站在台阶上,向他们挥手。
然后转身,坐进一辆普通的星海03轿车——这不是专车,是他个人购买的代步车。
车子缓缓驶出广场,汇入深圳午后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司机想放音乐,林澈摆摆手:“不用,我想静一静。”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观。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从当年的小渔村到今天的科技之都,而他和他创立的公司,是这场巨变的参与者和推动者。
手机震动个不停,都是祝贺和问候的消息。他一条都没回,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惠州的海滨公路。那里有他三年前买下的一处小院,面朝大海,背靠山林。他说过,退休后要住那里。
但快到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去深圳湾实验室。”他对司机说。
“林董,您今天不是……”
“现在不是了。”林澈微笑,“叫老林就好。或者林老师,林顾问,都行。”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深圳湾实验室——星海与中科院合建的基础科学研究中心,主攻理论物理、纯数学、天体物理等“无直接商业应用”的领域。
林澈走进实验室大楼。这里的人大多不认识他——他们都是纯粹的科学家,不太关心商业新闻。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三楼的“量子引力理论组”。实验室里,几个年轻的博士后正在白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
“林老师!”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到他,兴奋地跑过来,“您来的正好!我们刚算出一个新结果,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时空的量子涨落可能会产生可观测的效应……”
林澈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让我看看。”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和年轻人讨论起来。那些关于宇宙最初时刻的方程,关于时空本质的猜想,关于多重宇宙的可能性……这些话题,比任何商业谈判都让他兴奋。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把实验室染成金色。
白板上的公式越写越多,争论也越来越激烈。有人拍桌子,有人兴奋地转圈,有人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在这个纯粹由好奇心和求知欲驱动的空间里,林澈找到了久违的、最本真的快乐。
那不是创造财富的快乐,不是赢得竞争的快乐,不是改变行业的快乐。
那是人类这个物种,仰望星空、思考本源、探索未知时,最古老也最崇高的快乐。
晚上八点,讨论告一段落。
林澈走出实验室,站在露台上。夜空中有薄云,星星不多,但他知道,在那片深邃的黑暗后面,是“星海一号”在轨飞行,是月球氦-3等待开采,是火星的红色土壤,是更远的星系和更深的宇宙奥秘。
手机终于安静了。他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正式卸任星海董事长。感谢二十五年风雨同舟的所有人。从明天起,回归学生身份,在深圳湾实验室从头学起。研究方向:量子引力与早期宇宙。导师:组里那位二十五岁的博士后。学生证号:(终于不是老板了)。另外,惠州小院的海景房继续空置,因为实验室的折叠床更香。晚安,地球。早安,宇宙。”
配图是实验室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以及窗外深圳湾的夜景。
三分钟后,这条朋友圈收获了一千多个赞和数百条评论。
陈默评论:“记得交作业,林同学。”
李娜评论:“你的导师知道要教的是前世界首富吗?”
徐直军评论:“实验室空调费记得开发票,公司报销。”
张明评论:“林老师,芯片设计需要量子引力理论吗?如果需要,我们立刻启动相关研究。”
王悦评论:“澈宇可以设个‘纯理论研究基金’,您看多少预算合适?”
星海科大学生代表周悦评论:“林老师,能旁听您的课吗?”
林澈一条条看着,笑了。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然后转身,走回实验室。
灯光下,那群年轻科学家还在热烈讨论。看到他回来,有人喊:“林老师,刚才那个问题,我有新思路了!”
“说来听听。”林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二十五年的商业征程,在此刻归零。
而一场纯粹的科学探索,在此刻重启。
从林总到林老师,从董事长到学生。
身份变了,舞台变了,但那个仰望星空、渴望理解世界本质的少年,从未改变。
这才是重生最珍贵的馈赠:
不是财富,不是权力,不是名声。
而是在历尽千帆后,依然有权利、有勇气、有能力,去做那个最初、最本真、最快乐的自己。
实验室的灯光,亮到很晚。
像一颗新点燃的星,在人类知识的边界上,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