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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六年的长春,寒风吹不散满城的硝烟与肃杀,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长春陆军医院,更是处处透着压抑与冰冷。灰白的砖墙,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走廊里往来匆忙、神色凝重的医护人员与军统特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医院笼罩其中。
车大少就躺在医院三楼最偏僻的单人病房里,说是养伤,实则是被林山河软禁在此。
此前他在地下情报传递任务中,被中统长春站布下的埋伏围堵,一番激烈周旋后,虽拼死突围,却不幸被流弹击中左腿,伤势不轻,最终还是没能逃出中统长春站王阳的手掌心,后来经过一番利益的交换,车大少被林山河强行带到陆军医院救治。
别人都以为这是林山河念及两人发小情分,又想从他嘴里撬出东北地下党的核心情报,倒也没对他下狠手,只是安排了重兵把守病房,里外三层布下暗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彻底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把这间设施齐全的单人病房,变成了一座看似舒适、实则毫无自由的囚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病房外偶尔传来的特务巡逻的脚步声,以及医疗器械轻微的碰撞声。车大少半靠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固定在支架上,脸色因失血和长期的精神紧绷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清楚林山河的算盘,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就耗着,直到自己松口妥协为止,可他身为地下党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绝不会出卖组织与同志。
这些天,除了定时来换药的医生护士,身边全是林山河派来的特务,个个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寸步不离地监视着他,别说传递消息,就连多说一句话都难。车大少一边配合治疗,一边暗中观察医院的布防,盘算着逃生的可能,可守卫实在森严,所有出口都被督察处特务把控,他带着伤,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而这场平静的僵持,在李子豪出现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
李子豪是在车大少入院第五天,被林山河特意安排到病房里的。
那天上午,林山河亲自带着一个男人走进病房,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看护制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恭顺,手脚看起来很利落,站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完全是一副寻常看护的模样。
“大少爷,念在咱们兄弟一场,我自然不会像那帮中统特务一样对待你。你腿伤不便,我特意给你找了个细心的看护,专门负责你的饮食起居、端水喂药、擦洗翻身,让你能安心养伤。”林山河双手插在军装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带着审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大少的反应,“他叫李子豪,人很靠谱,以后就由他专门照顾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跟他说。”
车大少抬眼看向李子豪,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心里瞬间了然。
什么专门照顾,不过是林山河不放心外围的特务,特意安插在自己身边,近距离监视、套话、试探的棋子罢了。林山河向来心思缜密,疑心极重,只有把自己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会安心。车大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有劳林处长费心了,只是我这点伤,自己还能应付,不必这么麻烦。”
“咱俩谁跟谁,客气什么。你安心养伤,别的不用管。”林山河拍了拍李子豪的肩膀,语气刻意加重,“子豪,给我好好照顾车先生,寸步不离,不能出任何差错,明白吗?”
“处长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好车先生。”李子豪连忙躬身应道,态度恭敬至极,眼神始终低垂着,没有与车大少有任何多余的对视,看起来格外安分。
林山河又叮嘱了几句,意味深长地看了车大少一眼,才带着随从转身离开。病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外面立刻传来特务上锁的声音,原本就封闭的病房,变得更加压抑。
林山河走后,病房里只剩下车大少和李子豪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李子豪没有多说话,只是按照流程,先是仔细查看了车大少腿上的石膏,确认没有异样,又去打了热水,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想要给车大少擦拭脸颊,动作轻柔,照顾得十分周到,完全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看护模样,没有丝毫异样。
车大少冷眼旁观,没有拒绝,也没有交流,全程保持着沉默。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子豪既然是林山河派来的,必然不会一直这样安分,soonerorter,一定会露出马脚。
起初的两天,李子豪确实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话不多,做事勤快,照顾车大少起居格外细心,端水喂药、擦拭身体、打理饮食、清理杂物,每一件事都做得井井有条,从不主动与车大少搭话,更不提任何与情报、组织相关的话题,甚至对窗外的特务、病房的软禁状态,都表现得毫不在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拿钱办事、不问政事的普通看护。
外围的特务见他安分,也渐渐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只当他是处座的心腹,专门负责盯梢,平日里除了按时巡查,也不会过多干涉他在病房里的举动。
车大少原本以为,李子豪会像其他特务一样,要么旁敲侧击套取情报,要么冷眼监视,可李子豪的低调沉稳,反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可他依旧没有掉以轻心,始终保持着警惕,一言一行都格外谨慎,绝不露出任何破绽。
直到第三天深夜,意外发生了。
那天夜里,医院里格外安静,走廊里的特务换岗间隙,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车大少因为腿伤疼痛,一直没有熟睡,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轻轻走到床边,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他。
他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熟睡的状态,暗中绷紧了身体,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只见李子豪俯身靠近,确认车大少似乎没有醒,先是警惕地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外面巡逻的特务,确认无人注意,随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快地说了一句:“车大少同志,我是长春市委城工部的李子豪,受上级指派前来协助你从督察处的监视中逃脱的。”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在车大少心底炸开。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却依旧没有睁眼,呼吸保持着平稳,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自己人?
这个李子豪,明明是林山河亲自安排过来的看护,是军统的人,竟然说自己是自己人?
车大少第一反应便是不信,这大概率又是林山河设下的圈套。林山河手段阴狠,最擅长用这种假冒同志、诱骗信任的伎俩,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地下党同志,因为一时轻信,落入了这样的陷阱,最终被捕牺牲。他在地下战线奋战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阴谋诡计,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可转念一想,他被中统逮捕之前,一直在负责接收苏军缴获的日军物资,自己被中统逮捕后与组织断了所有联系,估计组织也是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营救他,会不会真的有同志被紧急激活,借着看护的身份,接近自己,伺机实施营救?
毕竟,李子豪是林山河亲自安排的,身份看似合理,能近距离待在他身边,避开外围大部分特务的监视,这是其他营救方式很难做到的。
猜忌与怀疑,瞬间在车大少心底交织,让他心绪翻涌,却依旧强装镇定,没有任何反应。
李子豪见车大少没有动静,以为他还在熟睡,也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又飞快地低声补了一句:“我是受上级组织指派,潜伏在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内部,专门找机会救你出去,重回革命队伍,你千万小心,别轻信旁人,等我后续安排。”
说完,李子豪便悄然后退,回到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恢复了之前安分守己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车大少紧闭着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李子豪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为何要选在深夜无人、特务松懈的时机,偷偷摸摸说这些?若是真的,他又如何能取得林山河的信任,顺利被安排到自己身边?林山河精明狡诈,身边之人都经过层层筛选,一个地下党,怎么可能轻易潜伏到他跟前,还得到如此信任?
一夜无眠,车大少始终在真与假的边缘反复权衡,始终无法确定李子豪的真实身份。
接下来的几天,李子豪开始一步步展开行动,三番五次地向车大少表明身份,试图让他相信自己,配合行动。
白天,趁着医生护士换药、特务注意力分散的间隙,李子豪在给车大少喂水、调整石膏支架时,会借着身体的遮挡,用极快的语速,低声传递消息,告诉车大少自己潜伏在督察处的经历,说出组织目前在长春的处境,以及林山河急于从他口中获取情报、准备对他加大逼供力度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