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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胜算满满、稳坐高位的郑介民,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毛齐五看似温和隐忍、毫无锋芒,实则心机深沉、手段阴狠、极善权谋。他表面退让蛰伏、不争不抢,暗地里步步为营、暗中布局,一点点瓦解郑介民的人脉根基、搜集把柄过失,悄悄蚕食保密局的核心权力,最终借力上位,彻底扳倒了郑介民。
短短半年时间,局势彻底逆转。毛齐五悄然清空郑介民安插在保密局本部的大半亲信,逐步架空郑介民实权,牢牢掌控了保密局所有核心权力,从不起眼的副手,变成了独掌大权的保密局实际掌控者。
如今的保密局,早已是毛齐五的天下。
一朝天子一朝臣。
毛齐五大权在握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肃清异己、清洗派系,大肆打压驱逐郑介民、唐纵旧部,全力提拔重用自己的嫡系亲信。但凡曾经站队郑介民、与自己作对、或是不曾依附效忠自己的人,尽数被边缘化、闲置、调离核心岗位,轻则无职无权、坐冷板凳,重则追责问罪、彻底清除。
而林山河,作为当初公开追随郑介民、立场鲜明的嫡系旧部,自然成了毛齐五重点忌惮、刻意打压的对象。
“一步错,步步错。”林山河轻轻掐灭烟头,语气低沉沙哑,满是无尽唏嘘,“当初一念之差,赌错了前程。如今郑介民大势已去、权力旁落,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旧部下属。我这下,算是彻底成了无根无靠、无人庇护的弃子。”
若非走投无路、无依无靠,他也不至于狼狈南下,四处求人,辗转奔赴金陵寻求一线生机。
刘为民听完前因后果,心中已然通透,彻底明白了林山河当下的窘迫处境。他看着眼前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军统新锐,如今落魄失意、进退两难,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同情与惋惜。
刘为民自身为人通透圆滑,深谙官场权谋、派系规则。他素来不热衷高层争斗,始终驻守地方分站,不偏不倚、低调行事,不依附任何一派,因此在这场残酷的派系洗牌中得以保全自身、稳坐位置,不曾受到波及打压。
他沉吟片刻,看着林山河恳切道:“山河老弟,实不相瞒,如今的金陵本部,早已今非昔比。毛齐五彻底掌权,权倾保密局,心胸狭隘、记仇多疑,最是容不下郑介民旧部。你如今顶着郑系嫡系的标签,贸然赶赴金陵,别说寻求帮助、谋取差事,怕是连本部的大门都难踏进去,轻则被驱逐冷落,重则被罗织罪名、借机清算,得不偿失。”
这番话直白刺耳,却是句句真话、字字现实。
林山河心中何尝不清楚这个道理,只是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他总觉得自己能力尚可、战功累累,多年深耕情报一线,兢兢业业、屡立奇功,即便派系不同,毛齐五也不至于太过绝情,完全抹去他的功劳,彻底断他前程。
可此刻听刘为民直白点破,那一丝虚妄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乱世官场,权力场中,从来只论派系立场,不论功劳苦劳。一旦站队失误、阵营失势,过往所有功绩,都会被尽数抹杀,不值一提。
刘为民见他面色凝重、眼底落寞,心知他前路艰难、处境窘迫,心中不忍,缓缓开口道:“老弟,你我同属军统旧部,共事一场,情谊一场。你如今落难至此,我不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说着,,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沓崭新的法币,又额外数出五枚金灿灿的大黄鱼,整齐叠好,转身递到林山河面前。
沉甸甸的黄金握在手中,带着冰凉厚重的质感,在这物资匮乏、货币贬值的乱世,是最硬通、最靠谱的底气。
“这里的钱财,你尽数收下。”刘为民语气真诚恳切,“不算接济施舍,算是同僚相助、江湖情分。足够你一路开销、衣食住行,安稳抵达金陵。钱财虽少,聊表心意,能解你当下燃眉之急。”
林山河看着手中的金条法币,心中一暖。落魄之时,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最是鲜明。往日他风光之时,簇拥奉承者数不胜数,如今落难失意,人人避之不及,唯有刘为民素昧深交,却愿意伸手相助,实属难得。
他抬头看向刘为民,神色郑重,拱手道谢:“刘站长大恩,山河铭记于心,来日若有翻身之机,必当厚报。”
“举手之劳,无需挂齿。”刘为民摆了摆手,笑容坦荡,“只是老弟,我还是那句真心话,你此番去金陵,凶险重重、希望渺茫。毛齐五为人阴柔腹黑、城府极深、睚眦必报,你是郑介民铁杆旧部,是他眼中钉、肉中刺,他绝不会容你在本部立足,更不会给你任何实权、肥差。”
他停顿片刻,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警示与预判:“依我对毛齐五的了解,你此番主动上门求见、自投罗网,非但得不到帮扶,反而会被他借机拿捏、刻意针对。他大概率不会直接处置你,落个残害旧部的骂名,却一定会把你扔回最凶险、最棘手、无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把你架在火上烤,让你进退两难、自生自灭。”
这番预判精准毒辣,直击要害。
林山河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条,沉声道:“纵使前路凶险、凶多吉少,我也别无选择。如今我丢了长春局势,无职无权、无依无靠,留在关外是死路一条,南下金陵,是我唯一仅剩的出路。哪怕是刀山火海、陷阱绝境,我也得去闯一闯。”
他向来自负坚韧、不肯认输,纵然前路晦暗、处境艰难,也绝不会就此认命消沉。
刘为民见状,知道他心意已决、难以劝阻,便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劝。你且安心前往金陵,万事小心、谨言慎行,切莫意气用事、授人以柄。若实在无路可走,烟台站永远有你的落脚之地。”
“多谢刘站长。”林山河再次郑重道谢。
当日午后,雨势渐歇,海风微凉。林山河辞别刘为民,揣着救命的盘缠,登上了南下金陵的商船。
轮船鸣笛启航,缓缓驶离烟台码头,破开浑浊的海浪,向着南方疾驰而去。船身摇晃颠簸,林山河立在甲板之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烟台海岸线,心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本以为此行南下,是绝境逢生、柳暗花明,是摆脱关外困局、重获新生的转机。却不知,一场早已量身定制的算计,正在金陵保密局本部,静静等候着他的到来。
一路江海横渡、昼夜兼程,数日之后,林山河终于踏入金陵城。
彼时的南京,作为国民政府首都,依旧保有都城的繁华气派,街道宽阔平整,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头商铺林立、人流涌动,洋行、酒楼、茶馆、戏院鳞次栉比,喧嚣热闹。高官权贵的黑色轿车往来穿梭,西装革履的官员、旗袍优雅的贵妇随处可见,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可这份繁华热闹的表象之下,藏着最极致的腐朽冰冷、暗流汹涌。
街头随处可见巡逻的军警、穿梭的便衣特务,空气里处处弥漫着紧绷压抑的气息。派系斗争、官场倾轧、情报交锋、明暗算计,无时无刻不在这座权力中心轮番上演。看似安稳平和的都城,实则是整个民国最凶险、最残酷的角斗场。
林山河无心欣赏金陵繁华,稍作休整、整理仪容后,便径直赶往位于马尔台街二十二号的国防部保密局本部。
一栋气派森严的西式大楼矗立在街头,外墙肃穆庄重,门口岗哨林立、卫兵持枪值守,戒备森严。往来之人皆是身着制服、神色冷峻的保密局官员,人人步履匆匆、面色紧绷,无人敢高声言语,整座大楼透着至高无上的权威与冰冷肃杀的氛围。
这里是整个国民党情报系统的核心中枢,掌控着全国特务网络、情报命脉,执掌生杀予夺、监察侦缉之权,是无数特务趋之若鹜的权力巅峰,也是无数人折戟沉沙、身败名裂的修罗场。
林山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整理好衣着,迈步上前递上申请,求见保密局局长毛齐五。
不出所料,他的求见并未被立刻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