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用。”李元芳道,“识字,才能看懂军令;懂算数,才能计算粮草;知地理,才能熟悉地形。一个明白为什么打仗、怎么打仗的兵,比十个只会蛮干的兵更有用。”
他还下令编纂《新军操典》,将训练方法、作战条令、奖惩制度规范化,印发全军。
这些改革,起初遭到一些老将的质疑。
“花里胡哨,不实用。”李楷固私下对娄师德说,“当兵的就是要能打,识那么多字干嘛?”
娄师德却看得更深:“李将军这是在培养军官苗子。你想想,这些识字的兵,将来提拔为队正、旅帅,指挥作战是不是更得力?”
事实很快证明,新军的战斗力远超旧军。
八月底,李元芳组织了一次对抗演练。三千新军对阵五千旧军(边军精锐),结果新军以少胜多,且伤亡比达到惊人的一比十。
演练结束后,李楷固心服口服:“将军,末将服了!这新军...真厉害!”
李元芳笑道:“所以,改革要推广。从下个月起,朔州、代州也开始组建新军。一年之内,北境要组建三万新军。”
“三万?”众将咋舌,“那得多少钱?”
“殿下说了,”李元芳正色道,“再穷不能穷军队,再苦不能苦将士。这笔钱,朝廷出!”
新军改革的奏疏送到洛阳,引发轩然大波。
这一次,反对声比备战还要强烈。
以韦嗣立为首的文官集团,几乎集体上书反对。
“殿下,募兵制耗费巨大,恐拖垮国库!”
“府兵制乃祖宗之法,岂可轻废?”
“士兵识字?岂不是本末倒置?”
甚至连一些武将也持保留态度。左武卫大将军李多祚(此时在洛阳)私下对同僚说:“当兵的识了字,心思就活了,不好管了。”
面对如潮的反对声,林薇没有急于表态。
她先将奏疏发给各部,要求他们详细评估;又召狄仁杰回京述职,听取第一手情况。
九月初,狄仁杰回到洛阳。
紫微宫偏殿,林薇、姚崇、宋璟、李多祚等重臣齐聚,听狄仁杰汇报。
“老臣在北境三月,亲眼见证了新军之利。”狄仁杰侃侃而谈,“三千新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八月演练,以少胜多,大败五千边军精锐。”
他呈上演练记录:“这是详细战报,请殿下过目。”
林薇仔细翻阅,眼中渐露喜色。
姚崇接过战报,看了片刻,惊叹:“伤亡比一比十?这...这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狄仁杰道,“新军阵法严整,配合默契,火器犀利。旧军虽勇,但各自为战,一冲即溃。”
李多祚还是不信:“会不会是演练,不是真打?”
“李将军若不信,可亲往北境观看。”狄仁杰不卑不亢。
林薇这时开口:“李将军,你觉得,什么样的军队能打胜仗?”
李多祚一愣:“自然是...勇猛善战之军。”
“勇猛从何而来?”林薇追问,“是天生勇猛,还是训练出来的?”
“这...”
“朕告诉你,”林薇自问自答,“勇猛,来源于信心。一个士兵,如果知道自己装备最好、训练最精、待遇最优,他就会有无穷的信心。而信心,是战场上最强大的武器。”
她站起身:“新军改革,就是要打造这样一支有信心的军队。装备精良,让他们不怕敌人的刀箭;训练有素,让他们知道怎么打仗;待遇优厚,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她环视众人:“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不打胜仗?”
众人沉默。
林薇继续:“至于耗费...朕让户部算过账。募兵制看似花费多,但长远来看,反而节省。”
“节省?”韦嗣立不解。
“对。”林薇道,“府兵制下,士兵半农半兵,训练不足,战斗力低下。一遇战事,往往需要数倍兵力才能取胜,伤亡也大。而募兵制下,职业军人训练充分,战斗力强,能以少胜多。你们说,哪个更省钱?”
这账一算,大家都明白了。
打仗打的是钱。死一个兵,要发抚恤;伤一个兵,要治伤养病。如果能少死伤,就是最大的节省。
“还有,”林薇补充,“新军退役后,可转为地方治安力量,或者从事生产。他们识文断字,懂纪律,是宝贵的人力资源。这又是一笔长期收益。”
这么一说,反对声更弱了。
宋璟这时表态:“殿下,臣支持新军改革。但有一点——改革要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否则容易引发动荡。”
“宋御史说得对。”林薇点头,“所以朕决定,先在北境试点。等成熟了,再推广全国。”
她看向狄仁杰:“狄公,还要辛苦你再去北境,协助李将军推进改革。”
狄仁杰躬身:“老臣义不容辞。”
“姚相,”林薇又看向姚崇,“朝中舆论,就拜托你了。要向百官讲清楚改革的必要性和好处,争取最大支持。”
“臣遵旨。”
最后,林薇对李多祚说:“李将军,你是老将,在军中威望高。朕希望你能支持改革,为其他将领做个表率。”
李多祚犹豫片刻,终于抱拳:“殿下深谋远虑,臣...臣支持!”
朝堂之争,就此平息。
新军改革的消息,很快传到草原。
突厥牙帐,默啜看着密报,脸色铁青。
“新军...募兵制...火器...”他喃喃自语,“大周这是要干什么?要灭了我突厥吗?”
阿史德元珍忧心忡忡:“可汗,据探子回报,新军装备之精良,训练之严格,前所未有。尤其是那种叫‘震天雷’的火器,威力惊人,骑兵冲锋根本无法近身。”
“火器...”默啜想起去年北伐时,大周军队使用的那些会爆炸的铁球。当时就让他吃尽苦头,现在居然又升级了。
“还有,”阿史德元珍继续,“大周在边境大规模筑城修路。新建的城墙高达三丈,外有壕沟,内有瓮城。我们的骑兵,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来去自如了。”
默啜一拳砸在案上:“难道就任由他们做大?”
“可汗,不如...”阿史德元珍压低声音,“趁着他们改革未成,先下手为强?”
默啜心动,但随即摇头:“李元芳坐镇云州,十五万大军严阵以待。现在动手,胜算不大。”
“那就联合西突厥。”阿史德元珍道,“阿史那匐延虽然傲慢,但也不愿看到大周做大。若可汗愿意让步,他或许会同意联手。”
默啜沉思。
让步...让什么步?牧场?草场?还是...
“告诉他,”他终于下定决心,“只要他愿意联手,击败大周后,阴山以南的草场,分他一半!”
“是!”
然而,没等阿史德元珍出发,西突厥的消息先到了。
“报——西突厥阿史那匐延将军派人送来书信!”
默啜接过信,看完后脸色大变。
信中,阿史那匐延婉拒了联手的提议,理由是“时机未到”。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他已经和大周私下接触过。
“这个叛徒!”默啜暴怒,“他竟敢背着我跟大周勾结!”
阿史德元珍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大周成功离间了东西突厥。
“可汗息怒。”他劝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加强自身,巩固内部。只要东突厥强大,就不怕西突厥背叛。”
默啜冷静下来:“你说得对。传令各部,加紧训练,储备粮草。另外...派人去辽东,联络契丹、奚族。告诉他们,大周若灭了突厥,下一个就是他们!”
“可汗想联合东北诸部?”
“对。”默啜眼中闪过狠色,“大周想四面树敌,我就成全他们!”
与此同时,云州统帅部。
狄仁杰刚刚从西突厥归来,正向李元芳汇报。
“阿史那匐延虽然傲慢,但不蠢。”狄仁杰笑道,“老臣告诉他,默啜不可信,东突厥与西突厥有世仇。大周愿意与西突厥单独和谈,开放互市,提供铁器。他动心了。”
李元芳点头:“分化成功,我们就少了一个敌人。不过,默啜不会善罢甘休。”
“将军担心他狗急跳墙?”
“不是担心,是肯定。”李元芳指着地图,“据‘听风’情报,默啜正在联络契丹、奚族,企图组建反大周联盟。”
狄仁杰皱眉:“若东北诸部也掺和进来,局势就复杂了。”
“所以新军要加紧训练。”李元芳道,“我们要在敌人联合起来之前,打造出一支足以震慑各方的强大军队。”
他顿了顿:“狄公,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将军请讲。”
“回洛阳,协助殿下推进全国军制改革。”李元芳正色道,“北境试点成功,该推广了。但朝中阻力不小,需要你去斡旋。”
狄仁杰毫不犹豫:“老臣这就动身。”
送走狄仁杰,李元芳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辽阔的草原。
秋风渐起,草色渐黄。
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这一次,大周已经做好了准备。
新军正在成长,边防正在巩固,国力正在增强。
无论敌人来多少,无论战争多残酷,大周都将屹立不倒。
因为,这个国家有一个英明的君主,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有亿万团结的人民。
这样的国家,是不可战胜的。
夜色渐深,营中灯火点点。
李元芳转身下城,他要继续工作——审核训练计划,检查装备进度,研究敌情动态...
战争也许不可避免,但他要确保,当战争来临时,大周是胜利的一方。
这就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