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穷途末路

王亚樵的身体砸向冰冷油腻的水泥地，翻滚卸力的瞬间，眼角余光死死锁住那片吞噬了杀手的机床迷宫深处。他掷出的短斧呼啸着没入黑暗，只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显然落空。阿彪和另外两名斧头帮汉子已如出闸猛虎，红着眼嘶吼着扑近，沉重的斧刃劈砍在堆积的废弃设备和锈蚀机床上，发出刺耳的刮擦与火星，试图用蛮力劈开这片钢铁荆棘丛，将那毒蛇逼出原形！

“嘶——”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金属摩擦感的锐响陡然从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细小的乌光，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蝎甩尾，并非射向王亚樵，而是直取冲在最前、正奋力劈砍一处挡板缝隙的阿彪后颈！

“狗日的！上面！”王亚樵睚眦欲裂，嘶声狂吼！

阿彪毕竟是跟随王亚樵多年的亡命徒，听到示警的刹那，身体近乎本能地向左侧猛扑！那道乌光擦着他扬起的右臂外侧急速掠过，“咄”地一声钉入他刚才劈砍的缝隙深处！尾部连接的细韧丝线在昏暗中绷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死亡之弦！

噗！

阿彪扑倒在地，右臂外侧的棉袄布料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几缕棉絮混合着细密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心头骇然！若非当家的示警及时，这一刀已然洞穿了他的后颈要害！

这变故让另外两个扑击的兄弟动作猛地一滞，惊怒交加地抬头搜寻头顶的黑暗角落。

“散开！别扎堆！”王亚樵厉声咆哮，身体却如同捕食的蜥蜴，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手脚并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机床更深、更杂乱堆积的区域匍匐突进！他放弃了那把夺来的诡异飞刀，此刻赤手空拳，唯一的生机就是无限拉近与那杀手之间的距离！对方的飞刀和丝线需要施展空间，一旦被他缠入近距离的缠斗绞杀，局面立变！

头顶阴影处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移动声，显然杀手也在急速变换位置，始终保持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和对全局的掌控。两点幽冷的鬼火磷光在更高处某个钢铁支架的缝隙后倏然亮起，锁定了地面如同猎豹般贴地窜行的王亚樵！

呜！

又是一道致命的乌光，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王亚樵移动路线的前方，预判拦截！

王亚樵瞳孔猛缩，冲刺之势毫无停顿，只是在乌光及体的刹那，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猛地一个极其别扭的横向翻滚变向！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翻滚时扬起的衣角刺入地面，溅起几点火星！翻滚的势头未竭，他双脚狠狠蹬在一台废弃车床的沉重基座上，整个人借力再次加速，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向那两点幽光下方的钢铁支架根部！

“轰隆！”

王亚樵强壮的身体狠狠撞在锈蚀的钢铁支架上！巨大的撞击力让整个支架连同上方堆积的废弃零部件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堆积的铁皮桶、断裂的轴承滚珠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

支架缝隙后那两点幽光剧烈晃动了一下，瞬间熄灭！一声压抑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闷哼从高处传来！

“砸！给老子砸塌它！”王亚樵不顾肩膀的剧痛，嘶吼着再次狠狠撞向支架！他知道，那杀手一定被这剧烈的晃动暂时牵制住了！

阿彪和另外两人如梦初醒，怒吼着抡起斧头，不再寻找缝隙，而是不顾一切地劈砍、猛砸那根支撑着杀手藏身区域的钢铁支架！斧刃与锈铁猛烈碰撞，火花四溅！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猛烈地摇晃起来！堆积如山的锈蚀废料如同雪崩般簌簌下落！整个机床区域一片狼藉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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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细小冰刀，刮过唐瑛暴露在湿冷空气里的皮肤。她蜷缩在稀疏的芦苇丛中，身体紧紧贴着冰冷泥泞的地面，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震得断裂的肋骨剧痛难忍。那催命般的警笛声，呜咽着，穿透寒风，变得越来越清晰，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正从废弃工厂的方向迅速朝这片河滩荒地罩来！视野尽头，灰蒙蒙的天幕下，几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已经出现在荒滩地平线上，正朝着她这个方位搜索前进！是巡捕房的制服巡捕！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到她的头顶。她趴伏的这片芦苇丛太过稀疏，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掩护。一旦巡捕靠近，视线扫过，她将无所遁形！右腿被铁环磨破的伤口在冰冷泥水的浸泡下肿胀麻木，每一次试图挪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跑？以她现在的状态，拖着一条伤腿，在空旷的河滩上，无异于活靶子！躲？这片区域除了几丛稀疏的芦苇，只有远处几座歪斜破败、如同坟墓般的废弃棚屋！

棚屋！

唐瑛的目光死死钉在离她最近、大约百步开外的一座低矮棚屋上。它孤零零地矗立在泥泞中，摇摇欲坠，墙壁是用破旧的木板和油毡胡乱钉成，倾斜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是这片死亡滩涂上唯一的、或许能提供片刻喘息的空间！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巡捕移动的小黑点在视野中变大！他们呈扇形散开，端着枪，正仔细搜索着每一寸地面！距离她藏身的芦苇丛，最多还有二百米！寒风送来他们模糊的呵斥声！

不能等了！唐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她猛地丢掉那根沉重的木棍，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淤泥里，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座棚屋的方向爬去！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冰冷的泥浆里向前一寸寸挪动！断裂的肋骨每一次与地面的摩擦都让她疼得眼前发黑，几乎窒息，冰冷的泥水灌入口鼻，呛得她剧烈咳嗽！湿透的单薄旗袍被泥浆裹满，愈发沉重！但她不敢停！死亡的恐惧压倒了肉体的一切痛苦！指甲在淤泥里抠断，膝盖在碎石上磨破，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混合着血水的泥泞痕迹！

近了！更近了！

棚屋歪斜的轮廓在视野中放大！那腐朽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甚至能看到木板墙壁上巨大的裂缝和破洞！警笛声和巡捕的呼喝声仿佛就在脑后！

就在距离棚屋那破烂的门口还有最后几步的时候——

“那边！河滩上有东西在动！”一声尖利的吆喝刺破寒风，清晰地传来！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脆响！喀嚓！喀嚓！

被发现了！

唐瑛的心脏骤然停止！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她猛地从泥浆中弹起，如同扑向火光的飞蛾，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连滚带爬地撞向那扇虚掩着的、布满裂缝的破木板门！

哗啦！

腐朽的门板被她猛地撞开！一股浓烈的霉烂和动物粪便的恶臭扑面而来！她整个人摔了进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布满垃圾污物的地面上！几乎就在同时！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