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少将军听清。
周围几个正在收拾的亲兵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连袁平都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少将军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腿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家伙,脸上显出几分无奈,他轻声说道:“你放手。”
“我不放!爷您带上我吧!我保证这次绝不拖后腿!我……我雇车!对,我用自己的体己银子,雇最快的车!跟着您!早点回府里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热水热饭熏香暖被,绝不让您操半点心!”
四喜仰着脸,眼泪汪汪,说得情真意切,手却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人就会跑了似的。
少将军静默了片刻,晨风吹动他斗篷的下摆,拂在四喜脏兮兮的脸颊上。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掰开四喜,而是探入了自己的怀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笔力遒劲的“镇西”两字。
他朝袁平伸出去,袁平立马会意,取下了腰间绑着的钱袋。还没等袁平去掏银子,少将军一把就把钱袋都给拿了过来。
他将手里的令牌和钱袋,一并丢进了四喜的怀中。“令牌可于沿途驿站行些方便,至于银钱,”
他嘴角似有笑意,语气却依旧淡淡,“雇车,或做他用。你自己斟酌。”
四喜被怀里的东西弄的一懵,下意识地抱得更紧。玄铁令牌紧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坚硬的质感激得他皮肤微微一颤。可那股砭人的凉意之下,却仿佛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口猛然窜开,烧得他鼻尖发酸。
他喉头哽住,还没来得及理清这滋味,便又听少将军对身侧道:“铁毅。”
一直如影子般立在廊柱下的灰衣汉子上前了一步,抱拳道:“属下在。”
“你随他一路,好护他周全。”少将军吩咐完,好笑地看着依旧抱着他腿的四喜,“还不松手,既是想快,那不赶紧回去收拾。”
四喜闻言猛地松开了手臂,袁平早已等在马旁,见状立即递上缰绳。
“爷!这……这银子我不能要……”四喜抱着令牌和钱袋,看着那背影,眼中似有泪光,他喊了一声。
少将军已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他勒住马,微微侧首。
“路上你多吃点好吃的,我在京城等你。”他说完便一夹马腹,玄色马如离弦之箭,没入夜色之中。袁平及数名轻骑紧随其后,马蹄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一地烟尘。
四喜还跪坐在地上,怀里揣着少将军给的令牌和钱袋,旁边站着个面无表情,活像尊石雕的铁毅。
几个路过的兵士憋着笑,对他指指点点,他都毫无所觉。
他猛地跳起来,胡乱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那点感动瞬间被熊熊燃烧的决心取代。他攥紧令牌,眼神发亮:“铁大哥!我们走!我们去找最快的车马行去!”
少将军是想让他雇车,结果他倒好,车是雇了,可他还在那车后面栓上了一匹马。
而他,只需专注坐在马背上保持平衡,果然比独自摸索骑术要快得多。
且每路过一处官驿,他便亮出少将军的令牌,驿卒便会利落地为他换上两匹精神抖擞的驿马。如此,换马轮替疾驰,速度自然远比使臣那拖沓的大队人马快得多。
等这般跑到京城,没准儿他也能练得像模像样了。
四喜想到这儿,几乎要为自己这灵光一现的法子喝一声彩。
于是,才有了官道上今日这车拽马,而马驮人,一路颠簸飞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