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山雨欲来

青云山，主峰大殿。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气氛凝重如铁。

殿内坐满了人，却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声。

左侧席位，以凌云子为首，青云山十三位核心长老正襟危坐，个个面色沉凝。

小蝶站在凌云子身侧，手中捏着一枚不断震动的传讯玉简，眉头紧锁。

右侧席位，敖玄化为人形端坐首位，身后站着三位龙族长老。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龙双目微阖，但周身隐有龙吟回响，赫然是渡劫初期的修为。

妖族代表金鹏则立于殿中，双翅收拢，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它身后跟着三位化形大妖——青丘狐族的白长老、北境雪猿族的猿尊者、南疆万毒窟的蝎婆婆。

三位大妖气息各异，却都散发着大乘期的威压。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中土各大宗门、世家的代表，零零总总三十余人，分坐两侧偏席。

这些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强者，此刻却都面色凝重，不少人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

凌晚坐在主位下首，闭目调息。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但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

体内，源初星辉正缓缓流转，修复着与虚无之眼对抗时受损的本源。

每一次运转，都牵动神魂深处的刺痛——那是过度消耗命星之力的后遗症。

“三日内，必须恢复七成以上战力。”凌晚在心中默念。

三日，是她给盟会定下的期限。

也是她能争取到的，最长时间。

“报——”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青云山弟子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启禀宗主，西荒‘烈阳宗’代表已到山门外。但……他们要求凌师姐亲自迎接。”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变。

“放肆！”

一位龙族长老怒目圆睁，“烈阳宗什么身份，也敢让少主亲迎？”

青云山这边，铁玄长老也皱眉道：

“烈阳宗虽是人族大宗，但论实力地位，远不及我青云山。此番要求，不合规矩。”

凌晚缓缓睁眼。

她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却让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烈阳宗宗主赵烈阳，三百年前曾与我祖父论道三日，不分胜负。”

凌晚淡淡道，“按辈分，我该称他一声赵爷爷。他让我亲迎，不算过分。”

顿了顿，她又道：“但今日盟会，事关三族存亡，不是论资排辈的时候。铁玄师叔，劳烦您代我走一趟，就说——”

“凌晚重伤未愈，正在殿内调息备战。若赵爷爷愿以大局为重，便请入殿一叙。若执意要摆长辈架子……那便请回吧。”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铁玄精神一振：“是！”

他转身出殿，步伐沉稳。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都暗自点头。

这位年轻的星月传承者，不仅有实力，更有手腕。

该给面子时给面子，该强硬时绝不退缩——这才是领袖该有的样子。

“还有一事。”

小蝶这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刚收到的传讯，北境‘冰魄宫’遭袭。全宫上下三百余人，除宫主冰月仙子重伤逃出外，其余……全部陨落。”

“什么？！”

殿内一片哗然。

冰魄宫虽不是顶级宗门，但宫主冰月仙子也是大乘中期的高手，门下弟子精修冰系功法，战力不俗。这样的势力，居然一夜之间几乎被灭门？

“袭击者身份？”敖玄沉声问。

“不明。”小蝶摇头，“冰月仙子只来得及传出四个字——‘黑雾吞人’。”

黑雾。

凌晚瞳孔微缩。

她想起来了，在归墟之眼里，那些被寂灭之源控制的古尸、残念聚合体，周身都缠绕着类似的黑雾。

“是寂灭之源的侵蚀，已经开始向外界蔓延了。”凌晚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诸位，时间比我们想象的更紧迫。”

她走到大殿中央，掌心向上。

淡紫色的源初星辉缓缓浮现，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光幕。光幕中，浮现出黑袍人临死前看到的画面——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跪伏的数百身影，以及最前方的七位黑袍人。

“这是‘隐曜会’核心成员记忆中的画面。”凌晚声音冰冷，“如诸位所见，他们已经渗透到各个势力。七枚‘寂灭之种’，意味着至少还有六位核心成员潜伏在我们中间。”

“更可怕的是，他们信仰寂灭之源，认为那是创造新世界的‘主上’。为了迎接所谓的新世界，他们不惜背叛同族，甚至……主动献祭。”

光幕画面变化，出现一座燃烧的城池。城中百姓在火焰中哀嚎，而城池上空，数十道黑袍身影正跪拜祈祷，将百姓的痛苦哀嚎当作“祭品”献给虚空。

“畜生！”一位人族世家长老拍案而起，须发皆张。

妖族那边，蝎婆婆阴恻恻道：“老婆子这辈子杀过的人不少，但像这么恶心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凌晚收起光幕。

“所以今日盟会，有三件事必须完成。”

“第一，清查内鬼。在座诸位，包括我，都需要接受检测。”

“第二，缔结盟约。三族必须放下过往恩怨，统一号令，共同对抗寂灭。”

“第三，制定反攻计划。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我们要主动杀进归墟之眼，在寂灭之源彻底苏醒前……毁了它。”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寂。

杀进归墟之眼？

那可是上古神魔都陨落的地方！

“凌姑娘，”一位中年文士打扮的修士起身，拱手道，“在下天机阁阁主墨文轩。敢问姑娘，你有多大把握？”

天机阁，人族三大情报组织之一，以推演天机、洞察隐秘着称。墨文轩本人虽只有合体巅峰修为，但一手卜算之术出神入化，在修真界地位特殊。

凌晚看向他：“没有把握。”

墨文轩一愣。

“但我有必须去的理由。”凌晚继续道，“我父亲凌念，此刻正在归墟之眼彼界，独自对抗寂灭潮汐。他已经撑了百年，快撑不住了。”

“我母亲南宫雪，星月神族最后一位纯血后裔，为封印寂灭燃烧本源，如今沉睡不醒。唤醒她的唯一希望，在归墟之眼深处。”

“而我——”她抬起手，掌心四色光华流转，“继承了星月神族的完整传承，获得了源初星辉。我是唯一能掌控封印接口的人，也是寂灭之源最想吞噬的……‘钥匙’。”

“所以，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

凌晚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全场。

“是不得不为。”

“是背水一战。”

“是……向死求生。”

大殿内，落针可闻。

许久，那位须发皆白的老龙缓缓睁眼，龙目中金光流转。

“龙族，愿奉凌晚为主帅。”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

“从今日起，凡我龙族血脉，皆听号令。违者……逐出龙族，永世不得归巢！”

第二节盟会惊变

老龙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传来一声长笑。

“好一个‘向死求生’！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这小娃娃有什么本事，能让三族共尊！”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一道赤红身影已经出现在殿门口。

来人是个红发红须的老者，身材魁梧，着一身烈火纹袍，周身热气蒸腾，仿佛刚从火山中走出。他双目如炬，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凌晚身上。

烈阳宗宗主，赵烈阳。

“赵爷爷。”凌晚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哼！”赵烈阳大步走入殿中，所过之处，地面石板竟隐隐有融化迹象，“少套近乎。老夫且问你，你说要清查内鬼，凭什么？就凭你这点修为？”

他释放出威压——大乘后期，而且是浸淫此境数百年的老牌强者。

殿内空气骤然灼热，不少修为稍弱的代表额头冒汗，纷纷运功抵抗。

凌晚面不改色。

眉心处，四色命星印记缓缓浮现。淡紫色的源初星辉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灼热威压冰雪消融。

“凭我是星月神族唯一传承者。”凌晚平静道，“凭我能看穿‘寂灭之种’的伪装。”

她抬起右手，对着赵烈阳虚虚一抓。

“比如——你体内这根线。”

“什么？”赵烈阳脸色一变。

下一瞬，他胸口突然迸发出一道黑气！黑气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的线，一端连着他的心口，另一端……竟延伸向殿内某处！

“啊！”赵烈阳闷哼一声，捂住胸口，眼中满是震惊，“这是……什么时候……”

全场哗然！

烈阳宗宗主，居然也被种下了寂灭之种？！

凌晚手指轻弹，一缕源初星辉射出，缠绕上那根黑线。

“滋滋——”

黑线剧烈挣扎，发出腐蚀般的声响。但源初星辉专克阴秽，短短三息，黑线便彻底消散。

赵烈阳脸色苍白，踉跄后退两步，被铁玄扶住。

“多谢……”他看向凌晚，眼神复杂，“老夫竟然……一直没察觉。”

“寂灭之种的潜伏期很长，平时不会显露。”凌晚收回手，“只有接触到源初星辉，或者被主使者激活时，才会显现。”

她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黑线延伸的方向——

那是妖族席位。

准确说，是青丘狐族白长老所在的位置。

“白长老，”凌晚声音冰冷，“不解释一下吗？”

刷刷刷！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白长老是个看起来三十许的美妇人，一袭白衣，气质清冷。此刻被众人注视，她面色不变，只是轻轻理了理衣袖。

“凌姑娘这话什么意思？”她声音柔媚，“一根不知从哪冒出的黑线，指向老身，就想定老身的罪？未免……太儿戏了吧？”

“是啊凌姑娘，”蝎婆婆皱眉道，“白长老执掌青丘狐族三百年，向来稳重。会不会是弄错了？”

金鹏也看向凌晚，眼中带着询问。

凌晚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淡紫色的源初星辉再次涌现，这次不再凝聚光幕，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如萤火虫般飘散开来，缓缓飞向殿内每一个人。

“既然白长老觉得证据不足，”凌晚淡淡道，“那便请诸位……都接受检测吧。”

光点落在众人身上。

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只有少数几人身体微震，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黑气——那是曾被寂灭侵蚀但尚未深入的迹象。

但当光点飘向白长老时——

异变突生！

“嗤啦！”

白长老周身爆发出一圈黑色火焰！火焰中，她的身形开始扭曲、膨胀，白衣撕裂，露出为纯黑，口中长出獠牙。

“既然被发现了……”她声音变得嘶哑难听，“那就不用藏了。”

“轰！”

黑色火焰冲天而起，将大殿穹顶烧出一个大洞！

几乎同时，殿内另外三处位置，也爆发出恐怖的气息！

一位人族世家长老，一位龙族随从，还有……天机阁阁主墨文轩！

四人同时显形，周身黑气缭绕，气息暴涨到大乘巅峰，赫然都是隐曜会的核心成员！

“墨文轩？！”赵烈阳目眦欲裂，“连你也……”

墨文轩此刻已完全变了模样。他脸上爬满黑色符文，双目空洞，手中托着一枚黑色晶石——正是寂灭之种。

“赵兄，抱歉了。”他声音毫无感情，“但为了新世界……些许牺牲，是值得的。”

“动手！”

四道身影同时扑向凌晚！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掉星月传承者，夺走源初星辉！

“保护少主！”敖玄怒吼，化出百丈龙身，一爪拍向最近的敌人。

金鹏双翅一振，金色风暴席卷而出。

凌云子、小蝶、铁玄等人也同时出手。

但四人的攻击太突然了，而且他们似乎早有预谋，站位巧妙，正好卡住了救援的最佳角度。

最先冲到凌晚面前的，是白长老所化的怪物。

她的利爪已经触及凌晚的衣襟，獠牙距离脖颈只有三尺——

“时空锚点。”

凌晚轻声吐出四个字。

下一刻，她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利爪穿透残影，白长老一愣。

而真正的凌晚，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三丈处，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她的后心。

“秩序编织·禁断。”

银白色的法则之线从指尖涌出，化作一张大网，将白长老牢牢捆住。网线勒入皮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啊——！”白长老发出凄厉惨叫。

但她的挣扎越来越弱，因为源初星辉正顺着网线渗入她体内，净化那些黑色丝线。

另外三人见状，攻势更急。

墨文轩手中的黑色晶石爆发出刺目光芒，化作一道黑色光柱，直射凌晚眉心。这一击蕴含寂灭本源，若是击中，就算渡劫修士也要重伤。

凌晚不闪不避。

她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对着光柱。

“星辰视界·解析。”

眉心印记光芒大放。

在她眼中，黑色光柱不再是整体，而是由无数黑色丝线编织成的结构。每一根丝线的走向、强弱、节点，都清晰可见。

然后，她找到了那个……最脆弱的点。

“破。”

指尖一点紫光射出，精准命中光柱核心的一个节点。

“咔嚓——”

黑色光柱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黑气。

墨文轩闷哼一声，手中晶石出现裂痕。

“不可能……”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你怎么可能看穿‘寂灭光束’的结构……”

“因为你们的力量，本质上是‘无序’。”凌晚一步步走向他，“而星月神族的传承，是‘秩序’。”

“秩序，天生克制无序。”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浮现出一道银白阵纹。阵纹蔓延开来，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

“领域？”墨文轩脸色大变，“你才大乘后期，怎么可能施展领域……”

“这不是普通的领域。”凌晚停下脚步，双手缓缓抬起。

“这是——‘星月秩序场’。”

话音落下，阵纹光芒大放！

殿内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但那股力量并不压制他们本身，而是……压制他们体内的异常能量。

那三位隐曜会成员，体表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疯狂消退。他们的气息开始跌落，大乘巅峰、后期、中期……一直跌落到合体期！

“不……不要……”那位龙族叛徒惊恐大叫，“主上救我……”

但他的求救戛然而止。

因为凌晚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按在他额头。

“安息吧。”

源初星辉涌入，净化。

龙族叛徒身体僵直，眼中的黑气迅速褪去，露出原本的金色龙瞳。但那双龙瞳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我……对不起族……”他喃喃道，身体缓缓倒下，化作一条百丈黑龙尸身。

敖玄看着同族的尸体，龙目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化为坚定。

“清理门户，也是龙族的责任。”

他转身，扑向另外两个敌人。

有了星月秩序场的压制，战斗很快结束。

墨文轩被凌晚亲手净化，临死前，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清明。

“凌姑娘……小心……第七枚种子……在……在……”

话没说完，他体内的禁制触发，神魂俱灭。

白长老和那位人族世家长老，也被金鹏和凌云子联手镇压，净化后废去修为，押入地牢。

战斗结束。

大殿内一片狼藉，穹顶破了个大洞，阳光洒落下来，照亮空气中的尘埃。

也照亮众人脸上未散的震惊。

短短一刻钟，四位大乘巅峰级别的隐曜会核心，被全部揪出、镇压。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一个才二十多岁、刚刚突破大乘后期的年轻女子。

“现在，”凌晚转身，看向殿内众人，“还有人质疑……我凭什么清查内鬼吗？”

全场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除凌云子、敖玄等少数几人外，殿内所有人，全部单膝跪地，低头俯首。

“愿奉凌姑娘为主帅！”

“三族盟约，今日缔结！”

“共抗寂灭，至死方休！”

第三节盟誓血契

盟会继续。